「見過殿下。」姜閣老進到正屋後,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頎長高大的身影,立刻俯身請安。
四皇子轉過身,面上依舊是和往日一樣的清朗笑意。
「姜閣老快起,不必多禮,本殿下這次來訪,是為了父皇的壽宴。」
他這次找到了一個理由,還是關於昭文帝的。
姜閣老馬上嚴肅起來,聽得很認真。
兩人聊得熱絡,四皇子現在頗受陛下寵信,更是儲君人選之一,但他卻沒有任何架子,很是隨和健談。
姜閣老也對他心生好感,感嘆若是當初和鴛兒定下婚約的人是他,或許也不錯。
四皇子喝著茶,對面姜閣老還在說著話,他卻沒什麼心思聽了。
眼神時不時飄向門外,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身影。
是還在被關禁閉……
還是不想見到他。
上次帶她出去,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……
四皇子放在膝上的手緊了緊,指節收攏。
過了好一會,才下定決心想要詢問,門外卻忽然傳來侍從的聲音。
「啟稟閣老,五皇子到了。」
姜閣老瞬間欣喜起來。
四皇子為人是不錯,但這個,才是他真正的孫女婿啊。
「五殿下,這邊請。」侍從恭敬地引著路。
五皇子神情懶散,步子也不緊不慢。
剛轉過迴廊,就看見四皇子從廳里出來,正準備往外走。
奇怪,四皇子怎麼會在這。
他沒事來姜府幹什麼?
他今日來,是找姜閣老談婚事的。
現在,他需要姜家的助力。
但是四皇子明顯沒有看到他,徑直走了。
與此同時,御書房中,江潯一大早就被昭文帝召見了。
五月初病的那一場,雖然沒有那麼嚴重,但大病過後,昭文帝如今顯得更加蒼老了。
他坐在御座上,身上的龍袍寬大,卻掩不住那份沉重的疲倦感,像一頭老去的雄獅。
「江愛卿。」昭文帝忽然開口,聲音帶著些微沙啞,「你說,老四和老五,誰更適合承繼大統?」
劉公公低著頭,心中不由暗嘆,
陛下竟連這話也問江大人,而且還是在四皇子和江大人交好的情況下。
可見陛下對江大人實在是信任啊。
這問題並不好答,江潯垂眼,不疾不徐道:「兩位殿下各有長處,四皇子仁厚,五皇子果決。」
「而且,臣知曉,陛下心中已有決斷。」
昭文帝聽罷,忽而輕笑。
「知我者,江潯也。」
五皇子從姜府回去後,便開始吩咐籌備婚禮的事宜。
今天已經和姜閣老商議過成婚的事情,婚期更是一早就定下的。
現在只需要最後敲定一些細節,下個月的婚禮便能順利舉行。
管家拿著冊子走進來,輕聲請示道:「殿下,我們是否需要為王妃準備幾套常服?」
「雖說姜小姐過門時會自帶嫁妝,但我們也可備些衣料,以示重視。樣式用料,您看要不要……」
五皇子沒怎麼思索便應下了,「可以準備。」
「你去打聽一下,姜小姐平日喜歡哪家的衣裳,款式顏色也一併查清楚。」
既然決定要爭皇位,他便可以放棄一切。
他不是沒有對別人動過心。
可那點心動比起皇位實在是不值一提。
姜家,他必須抓牢了。
管家很快打聽清楚,姜鴛喜歡在錦春坊買料子。
五皇子為了展現誠心,親自去了一趟。
「這些便是姜小姐平日喜歡買的顏色?」他摸了摸面前的料子,懶洋洋問道。
「回殿下,是的。」掌柜應道,「這些不僅姜小姐素日喜歡的顏色,用的緞子也都是新上的花緞和雲紋織錦,想來姜小姐定會喜歡的。」
「那就都包起來了吧。」五皇子沒當回事,不過是小女子的事情。
他心裡這樣想著,正準備移開視線,眼神卻不經意掃過一處,忽然頓住。
這批料子的最角落處,有一匹月青色的雲紋織錦,顏色不常見,帶著一點青灰調。
他眯了眯眼,這顏色……
怎麼跟昨日四皇子穿的那身常服,幾乎一模一樣。
五皇子心中覺得奇怪,開始細細觀察面前這些姜鴛平日裡買的顏色。
他越看越心驚。
無一例外,這些顏色他都在四皇子身上見過!
若是其中有一兩樣重合,還可以說是巧合。
可全都一樣!
而且,這些顏色並不是常見的顏色!
五皇子的眸光一點點沉下去。
晚上,侍從快步走進來,「回殿下,已經查清了,錦春坊背後的東家,正是四皇子。」
五皇子皺眉,覺得實在是奇怪。
這樣看來,是四皇子在穿姜鴛喜歡的顏色。
這是為何?
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姜府看到四皇子的情景。
四皇子來姜府幹嘛,是為了見姜閣老嗎?
恐怕不是……
他心中猛然冒出一個想法,立刻吩咐人去查。
那日,四皇子和姜鴛出遊,姜鴛戴著面紗,但四皇子卻是沒戴的,這件事很快被查到了。
「四皇子和姜小姐在船上談笑,四皇子還為姜小姐買了糖葫蘆和糖人,這些都有人親眼目睹,屬下已經把人都帶來了。」
五皇子越聽,眼神越沉。
他忽然想起,春獵的時候,那晚四皇子跟他說的話,「是不是只要是我喜歡的,你都不會搶?」
原來,他說的,是指姜鴛。
五皇子忽然笑了。
原本以為四皇子是個最難纏的對手,他身後有江潯,還深得昭文帝信任。
但沒想到,是個一心只有情愛的蠢貨。
他正愁找不到破綻呢。
第二日下朝,五皇子在宮門口攔住了四皇子。
「四哥。」他笑著打招呼,「下個月我成婚,請你來喝喜酒。」
四皇子腳步頓了頓,抬頭看他,臉上的神情微不可察地一滯。
但很快,他又露出笑來,聲音和往常一樣清朗,「好啊,我一定去。」
這個停頓被五皇子捕捉到,心中一喜。
果然被他猜對了。
五皇子盯著他,眸色深了幾分,「四哥真的會去?」
「真的願意,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,穿上嫁衣,嫁給別人?」
四皇子臉上的笑此時終於淡了,「你這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有些話,還是明說為好。」五皇子走近,湊到他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「只要四哥答應我,放棄皇位,我就去求父皇退婚。」
「姜鴛便是你的。」
說完,五皇子慢悠悠一笑,眼底的邪氣更甚了幾分。
他看著面前緊抿著唇的四皇子,滿意離開了。
「我在府中等著四哥。」
四皇子看著那道身影走遠,嘴角勾起一抹譏笑。
好天真的話。
奪嫡之爭,從來都是你死我活。
怎會有人愚蠢到以為對方會說退就退?
皇位和姜鴛,都是他的。
不需要二選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