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干就干,何凱直接起身,邊走邊說,「楊副鎮長,我們現在就去礦區,我也有些日子沒有下去過了。」
兩人下樓,上了何凱的車。
車子駛出鎮政府大院,沿著鄉道往礦區方向開去。
初春的田野光禿禿的,偶爾有幾隻麻雀在枯草間跳躍。
楊慧玲坐在副駕駛,指著前方的路,「何書記,往左邊拐,那條路進去就是。」
何凱打了轉向燈,車子拐進一條土路。
路況很差,坑坑窪窪,車子顛簸得厲害。
何凱握緊方向盤,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大坑。
開了十幾分鐘,眼前出現一片礦區。
這裡一片寂靜,只有那些黝黑的山頭還訴說著這裡過去的繁榮。
楊慧玲指著前面,「何書記,就在那邊,有個煤井。」
車子開到一個山頭下,停下來。
何凱下車,四處看了看。
煤井的洞口是封閉的,用幾塊木板釘著,上面還掛著生鏽的鐵絲。
但何凱注意到,洞口周圍的土是新翻的,地上散落著煤塊,還有清晰的車轍印和人的腳印。
他蹲下來,用手指摸了摸那些腳印。
新的。
他站起身,看著楊慧玲。
楊慧玲有些尷尬,「何書記,前幾天來的時候,這裡還有人……」
何凱點點頭,打斷她,「我相信你。楊副鎮長,這裡有最新的痕跡。看來你說得不錯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變得深邃起來,「而且,我們內部有人通風報信。」
楊慧玲的臉色變了變。
兩人又開車轉了好幾個煤窯,情況都一樣。
沒有任何動靜,但都有新鮮的痕跡。
何凱心裡有了數。
他看了看時間,已經快十二點了。
忽然想起一個地方。
西山村後面的那些出租屋,專門租給在礦上務工的外地人。
春節前,省報記者袁麗就是在這裡住下來,寫了那篇石破天驚的報導。
「走,我們去西山村後面那條街。」
車子開到西山村的後面,何凱停下車,和楊慧玲一起步行走進這條街道。
街上人不是很多,但很多店鋪都開了。
有餐館,有理髮店,有便利店,還有一些掛著曖昧招牌的按摩店。
「楊副鎮長,如果不嫌棄的話,我在這裡請你吃飯!」
何凱看著那些店鋪,「今晚估計要我送你回縣城了。」
楊慧玲笑了,「好,何書記,能有您當司機,是我的榮幸。」
兩人來到一間看起來還比較乾淨的餐館。
時間已經快一點了,但餐廳里卻沒幾個人。
只有包房裡隱約傳來喝酒划拳的聲音,隔著門板聽得不太真切。
兩人坐在靠窗戶的隔間,點了幾個家常菜。
服務員是個二十來歲的姑娘,扎著馬尾,動作麻利。
何凱把菜單還給她,隨意問道,「這馬上中午飯了,你們這裡怎麼沒幾個人?」
服務員看了他一眼,「哦,你們是做生意的?」
「是啊!」
何凱點點頭,「我們就是做一些礦山設備的。」
服務員瞭然地點點頭,「哦,這裡前幾天剛開工,聽說啊,最近有大領導要視察,這不,礦上都關了,那些工人都不敢出來,怕被抓典型。」
何凱心裡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「是這樣子啊!」
他笑了笑,「看來這礦上開了,你們就有生意了。」
「可不是!」
服務員往窗外指了指,「這一條街,都是那些煤礦養著呢,礦上一停,我們這生意就差一大截。我們這裡可是這條街上最好的餐廳了,來的都是那些老闆一類的。」
何凱看了看菜單上的價格,點點頭,「看這飯菜的價格,一般的打工人還真不捨得來你們這裡吃飯。」
服務員笑了笑,轉身離開了。
何凱看著楊慧玲,壓低聲音,「怎麼樣?我的一舉一動都有人窺視,你說的那些小煤窯,都臨時關了。」
楊慧玲咬了咬嘴唇,「何書記,我有點草率了,在會上說那些……」
「沒事,或許說的並不是我們,我們也算不上什麼大領導!」
「何書記,難道有縣裡的大領導要來?」
何凱笑了笑,「或許更大,是更大的領導,我有一種預感,有一場風波!」
「何書記的預感準不準?」
何凱依舊微笑,「或許沒有你們的第六感准吧,不過楊副鎮長,有一點,以後還是要再嚴謹一點!」
「是,我還是沒有什麼基層工作經驗!」
何凱擺擺手,「你也是想儘快解決問題,以後注意就行。」
「何書記也是第一次下來,這上手很快啊,才幾個月就輕鬆拿捏了!」
何凱苦笑著說,「我也是在底層受了好久年的氣,然後在紀委系統,要說基層經驗,我也沒多少......」
話音未落,隔間外傳來一陣喧鬧聲,打斷了兩人的談話。
何凱透過帘子的縫隙看出去,只見幾個年輕女子進了餐廳。
她們打扮得花枝招展,濃妝艷抹,身上的廉價香水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。
幾個人在靠門口的位置坐下,嘰嘰喳喳地聊著天。
「今年這生意太差勁了!」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女孩抱怨道。
另一個燙著大波浪的撇撇嘴,「小梅啊,昨晚你可是接了四五個,我們只有一兩個,所以今天必須你請客!」
那個叫小梅的女孩翻了個白眼,「嗯,那還不是你們眼界高?又要乾淨的,又要給錢多的,又要長得帥的……哪有那麼多好事?」
「聽說今天礦上又被停了。!」
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嘆了口氣,「這樣下去,那些工人賺不到錢,我看我們也該喝西北風了。」
「算了吧!」
燙大波浪的女孩不屑地說,「什麼領導來?這煤還是要挖的,只不過就是那些當官的變著法子地分錢而已,折騰幾天,該挖還得挖,到時候那些煤黑子有錢不就又來了!」
「那艷紅,你是不是陪過那些當官的?」
小梅嬉皮笑臉地問,「我記得你可是在縣城做過。」
「做個屁!」
艷紅瞪了她一眼,「那鬼地方規矩多,客人脾氣大,老娘可是受不了,還不如在這兒自在,想接就接,不想接就歇著。」
「好了好了,抓緊吃飯吧!」
紅衣服女孩催促道,「要不又要耽擱生意了,下午說不定就有客人了。」
幾個人不再說話,埋頭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