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知道。」
「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「動手吧。執行家法。」
陳適看著他的樣子,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如果……我說,要你去幫我完成個任務呢?」
「什麼?!」
張洪信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。
「我要你打入到76號內部。」
陳適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如釘。
張洪信的呼吸急促了起來,那是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時的本能反應。
「那……那我能不能活?!」
陳適卻搖了搖頭。
「不能。」
「正常情況下,如果你立下大功,或許可以戴罪立功,既往不咎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陳適頓了頓,眼神變得無比冰冷。
「我的這個任務,我不瞞你。」
「是需要你去送命,才能夠完成的。」
「所以。」
「你是必須死的。」
「無論如何,都是死。」
「不管任務成功與否,你的結局,都早已註定。」
希望剛剛燃起,便被一盆冷水當頭澆滅。
張洪信的臉上,露出了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苦笑。
「既然都是死……」
「那我還不如,現在就死在這裡。」
「要是落到了76號的手裡,被那幫畜生折磨,那我還不如死個痛快,少遭點罪!」
說完。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猛地低下頭,張開嘴,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襯衫衣領!
那裡,藏著他最後的退路。
一枚氰化鉀膠囊。
只要咬破它,幾秒鐘內,就能毫無痛苦地結束這該死的一切!
他狠狠地一扯,將衣領用力地咀嚼著。
然而。
預想中的劇毒並沒有流出來。
沒有苦杏仁味,只有棉布那乾澀的口感。
怎麼回事?
陳適和宮庶,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。
像是在看一隻絕望的猴子,在做著最後無用的表演。
一直過了十幾秒。
張洪信終於頹然地鬆開了嘴,癱軟在了地上。
他的眼神中,充滿了真正的絕望。
「你不會以為,我們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吧?」
陳適嗤笑一聲。
「抓到人的第一件事,就是檢查衣領和牙齒。」
「想靠氰化物自殺?在我們面前……根本不可能。」
對於張洪信這種動不動就要尋死覓活的態度,陳適感到有些不爽。
他是要用這條命去換梁仲春的命,可不是讓他在這裡表演自殺秀的。
得給他個下馬威了。
「錚——!」
陳適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把極其鋒利的匕首,猛地拍到了張洪信面前的桌子上!
刀刃入木三分,還在微微顫抖。
「想死?」
「好啊。」
「我給你這個機會。」
陳適站起身,退後一步。
「刀就在這兒。」
「你想自殺,那就動手吧。」
「我不攔著。」
張洪信深吸了一口氣,匕首就在眼前。
只要自己伸一伸手,就可以碰到,拿起來,往脖子上一抹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
可是。
張洪信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刀刃,身體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,一動也不敢動。
他的眼睛閃爍著,充滿了恐懼和疑慮。
陳適為什麼敢這麼做?
他肯定有後手!
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而已。
果然。
見張洪信遲遲不動手,陳適冷哼一聲。
「你別以為,你做的那些破事兒真的沒人知道。」
「張大譯電員。」
「你的正牌妻子,跟你結婚十幾年了,身體有疾,一直沒能給你生下一兒半女,對吧?」
「而你老家那邊,又是出了名的宗族觀念重,必須要傳宗接代。」
「你是個大孝子。」
「或者說……是個沒什麼主見的懦夫。既不敢違抗父母的意思,又不忍心休了那個跟你患難與共的髮妻。」
陳適每說一句,張洪信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「而你之所以鋌而走險,去倒賣情報。」
「不是為了什麼榮華富貴。」
「純粹,就是為了錢。」
「為了養家。」
陳適的嘴角,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「所以。」
「你就瞞著所有人,偷偷納了一房小妾。」
「秘密地養在了山城郊外的一棟別墅里。」
「這個事情,已經有兩三年了吧?」
「她還挺爭氣,一口氣給你生了兩個大胖小子。」
「現在……應該才剛學會走路,不到兩歲吧?」
「我說的……對不對?」
「撲通!」
在陳適這番話說出之後,張洪信再也支撐不住,雙膝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!
他朝著陳適,「咚咚咚」地瘋狂磕頭!
額頭撞擊在水泥地上,瞬間就滲出了鮮血。
「陳先生!陳爺!」
「求求您!求求您了!」
他痛哭流涕,聲音嘶啞。
「我家十八代單傳啊!總不能……總不能在我這兒,斷了根兒啊。」
「我現在犯了彌天大罪,我知道我活不成了。」
「你們怎麼殺我都行!千刀萬剮我都認了。」
「千萬……千萬不要對我的家人下手啊!孩子是無辜的啊。」
「廢物!」
陳適猛地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,將他踹翻在地。
「沒用的東西。」
「你以為,我不動手,別人就不動手了?」
「如果按照你現在的行徑,叛逃、投敵、還要自殺。」
「你覺得,你的那個小妾,還有你的那兩個寶貝兒子……」
「我想保,能保得下來嗎?!」
陳適指著他的鼻子,厲聲喝道:
「戴老闆是什麼人,你比我清楚!」
「對於叛徒,他向來是斬草除根,絕不留情!」
「你以為你的那點小秘密,真的能瞞得住軍統的法眼?實話告訴你吧,這些消息就是他報給我的!」
張洪信原本死死扯住陳適褲腳的手,慢慢地鬆開了。
無力地垂在地上。
是啊。
陳適說得對。
他跟在戴老闆身邊這麼多年,太清楚那位老闆的行事風格了。
如果自己真的頑抗到底,或者一死了之。
那麼等待自己家人的……絕對是比死還要可怕的下場!
既然陳適能把話說得這麼清楚,那就說明,軍統早就已經掌握了一切。
屠刀,已經懸在了他家人的頭頂上。
隨時都會落下!
想到這裡,張洪信猛地抬起頭。
他的眼中,燃燒起了一股瘋狂的求生欲。
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大聲呼喊道:
「您剛才說……要我去完成一個任務?」
「什麼任務?」
「我接!我接了!」
「我只求您一件事……」
「如果我最後死了……求您,一定要向戴老闆求情!千萬,不要殃及到我的家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