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老兵趴在土坎後,眼睛血紅。
在郭山,他的親弟弟就死在了鬼子的機槍下。
他端著一支中正式步槍,穩穩地瞄準了那輛裝甲車上正在徒勞指揮的鬼子軍官。
他沒有急著開槍,而是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。
仇恨在胸中燃燒,但他的手卻穩如磐石。
「狗日的,給俺弟償命!」
他低吼一聲,扣動了扳機。
「砰!」
子彈呼嘯而出,準確地鑽進了那名軍官的胸口。軍官身體一僵,難以置信地低下頭,看著胸前炸開的血花,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。
老兵沒有絲毫停頓,迅速拉動槍栓,將滾燙的彈殼彈出,又一發子彈上膛。
他把過去所有的屈辱、憤怒和悲傷,都凝聚在每一次扣動扳機的動作里。
一槍,又一槍。
車上的鬼子被打蒙了,他們試圖跳下車組織反擊,但剛一露頭,就會被四面八方射來的子彈打成篩子。
他們被死死地壓制在燃燒的車輛殘骸後面,動彈不得。
一些鬼子兵試圖鑽進路邊的溝渠,尋找生機。
「殺啊!」
陳黑虎怒吼一聲,揮舞著大刀,第一個從側翼的坡地上沖了下去。
他身後,上百名紅槍會的漢子吶喊著,如同下山的猛虎,撲向那些陷入混亂的鬼子。
一個剛從溝里爬起來的鬼子兵,還沒來得及舉槍,就被一把鋒利的大刀從脖頸處划過。
鮮血噴涌而出,他的腦袋耷拉下來,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局部戰場瞬間變成了冷兵器與熱兵器的混戰。紅槍會的漢子們用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方式,向鬼子討還血債。
戰鬥的節奏很快。
張軍在望遠鏡里,忽然鎖定了一個目標。
在車隊中央那輛被炸壞的裝甲車裡,一個頭戴特殊軍帽、腰間掛著指揮刀的鬼子軍官正掙扎著想爬出來。他身邊的幾個衛兵拼死掩護,但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打倒。
「是個大官!」張軍身邊的通訊員激動地喊道,「團長,看軍銜,至少是個大佐!」
「不,可能是個將軍!」張軍心頭一跳。
他立刻對著身邊的神槍手吼道:「二牛!看到那個戴帽子的沒?給老子幹掉他!」
被叫做二牛的漢子是團里的射擊標兵。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手心微微冒汗。
他冷靜地測算著距離和風向,將準星套在了那個軍官的頭上。
鬼子軍官似乎感覺到了危險,正要縮回車裡。
就是現在!
二牛的心一橫,腦海里閃過被鬼子屠戮的村莊和死去的鄉親。
他扣動了扳機。
「砰!」
子彈旋轉著飛出槍膛,劃破空氣。
那名鬼子軍官的身體猛地一震,一朵血花從他的頸部炸開。他的動作凝固了,眼神瞬間渙散,然後像一袋麵粉一樣,從車裡栽倒在地。
那把象徵著身份的指揮刀,從他手中滑落,哐當一聲掉在泥水裡。
「打中了!打中了!」
周圍的戰士們發出了壓抑的歡呼。
主官被擊斃,鬼子的指揮系統瞬間崩潰。殘存的鬼子兵徹底失去了鬥志,有的瘋狂地胡亂射擊,有的則丟下武器,企圖向田野里逃竄。
但這反而給了575團和紅槍會更好的殺傷機會。
激戰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。
槍聲逐漸稀落。
「停止射擊!」張軍下達了命令,「一營、二營打掃戰場!三營、紅槍會警戒!快!動作快!」
戰士們從各自的陣地上一躍而起,沖向公路。
眼前的景象慘烈無比。
幾輛汽車還在燃燒,冒著滾滾黑煙。公路上躺滿了鬼子的屍體,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。
一個戰士跑到那名被擊斃的軍官屍體旁,從他身上搜出了一份文件和一個軍銜領章。
他興奮地跑回張軍面前:「團長!是個少將!這傢伙是個少將!」
「什麼?」
張軍一把奪過軍銜,仔細辨認。
沒錯!是將官的領章!
「哈哈哈哈!好!好哇!」張軍忍不住仰天大笑,「弟兄們!我們幹掉了一個鬼子少將!」
消息傳開,整個陣地都沸騰了。
戰士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這是他們自開戰以來,取得的最輝煌的戰果!
「都別愣著!」張軍很快冷靜下來,「把能帶走的彈藥、藥品、罐頭都帶上!其他的,全部給老子燒了!炸了!一根毛都不能留給鬼子!」
陳黑虎帶著他的弟兄們,興奮地在戰場上穿梭。
他們負責補刀,搜繳武器。
每個人的肩上都扛著一支鋥亮的三八大蓋,有的還背著機槍的槍管和零件,嘴裡罵罵咧咧,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這是他們第一次打這麼痛快的殲滅戰。
部隊在附近村民的指引下,以小股為單位,迅速分散轉移。他們像水滴融入大海,消失在縱橫交錯的田埂和小路中。
路過一個村莊時,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顫巍巍地端來一鍋熱水。幾個婦女把家裡僅剩的乾糧塞到戰士們手裡。一群孩子遠遠地站在村口,對著他們莊重地行著軍禮。
夜幕降臨。
部隊在三四公里外的鳧村附近重新集結。
這裡地形更加複雜,公路有一個急轉彎,旁邊還有一座小石橋和一片樹林。
張軍沒有休息,他立刻召集骨幹,就著繳獲的鬼子手電筒光,在地上重新規劃伏擊陣地。
「這次鬼子肯定會更警惕,」張軍的聲音沙啞但有力,「我們把爆破組的位置提前,先炸橋!把他們的退路徹底堵死!」
與此同時,在曲阜的鬼子指揮部,一名鬼子大佐接到了車隊失聯的報告,勃然大怒。
他判斷是小股「支那土匪」的襲擾,隨即下令從曲阜和台縣抽調一支加強車隊,前往鄒曲公路進行「武裝偵察」和「清剿」。
這支車隊規模更大,足有五輛卡車和兩輛裝甲車,兵力超過百人,機槍也更多。帶隊的鬼子中佐十分輕敵,認為只需要一個衝鋒,就能將那些「土匪」嚇得屁滾尿流。
第二天清晨,這支氣勢洶洶的鬼子車隊,大搖大擺地駛入了575團新的伏擊圈。
張軍在望遠鏡里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「讓迫擊炮先動手!」張軍下達了和上次不同的命令,「瞄準石橋和車隊中部,把他們給老子斷成兩截!」
「嗵!嗵!嗵!」
炮彈出膛的悶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炮彈精準地在鬼子車隊中爆炸,走在最前面的裝甲車被掀翻,直接堵住了狹窄的橋面。
鬼子車隊瞬間陷入混亂。
不等他們反應,兩側樹林裡,機槍再次發出怒吼,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