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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6章 守住陣地的同時,打運動戰?

2026-01-12 23:21:06 作者: 麻芋果

  他不得不承認,李德臨從一開始就是對的。

  第二集團軍已經打殘了。

  湯克勤又出工不出力,擺明了要保存實力。

  指望這兩支部隊去啃下鬼子的堅固陣地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
  而那六十萬大軍,像一盤散沙,擁堵在涿鹿這個狹小的區域。

  後勤混亂,指揮失靈。

  這根本不是一支能打仗的軍隊,而是一個巨大的,隨時可能引爆的火藥桶。

  「德臨,你是對的。」

  白健生終於開口,聲音里充滿了苦澀。

  「這場攻堅戰,我們打不下去了。」

  李德臨抬起頭,看著自己這位老友。

  他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,只有更深的憂慮。

  白健生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。

  

  他看著那三百里漫長而脆弱的防線,看著那些擁擠在一起的小旗。

  仿佛已經看到了日軍的裝甲洪流,從側翼輕易地撕開這道紙糊的防線。

  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」

  白健生轉過身,眼神無比堅定。

  「我們必須想辦法,說服委座。」

  李德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一張電報紙,被鋪在了桌面上。

  李德臨拿起筆,沾了沾墨水。

  白健生站在他身旁,字斟句酌。

  這封將要改變整個戰役走向的電報,在深夜的司令部里,艱難地誕生了。

  「急。江城。委員長鈞鑒......」

  李德臨的筆尖,在紙上緩緩移動。

  「......台家莊之敵雖遭重創,然其殘部憑藉既設陣地,負隅頑抗,戰鬥意志極為頑強......」

  「......我軍連日苦戰,傷亡甚巨,士氣已疲。各部陣線綿延數百里,兵力分散,裝備劣勢明顯,實難於短期內畢其功於一役......」

  兩人商量著,修改著,每一個用詞,都小心翼翼。

  既要陳述事實的殘酷,又要顧及到委員長的顏面。

  「......職等愚見,第二期作戰方針,應因勢修改。」

  「我軍宜放棄固守陣地,與敵進行決戰之構想。」

  「改取運動戰之方針,以攻為守,主動尋求戰機。」

  「不求全殲,而求『積小勝為大勝』。」

  「將主力轉移至敵軍側後之薄弱環節,斷其補給,疲其奔命,逐步蠶食,方為上策......」

  電報終於寫完。

  李德臨和白健生,共同在電報的末尾,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  「發出去。」

  李德臨將電報遞給參謀。

  電報發出去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江城,軍令部第一廳。

  辦公室里煙霧繚繞。

  廳長劉為章的眉頭,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
  他手裡捏著一份電報,是李德臨和白健生聯名發來的。

  在他面前,是一幅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。

  地圖上,涿鹿地區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國府軍隊的小旗。

  六十萬大軍,像一堆被人隨意丟棄的柴火,擁擠在那片狹窄的平原上。

  劉為章是科班出身,是國內頂尖的戰略家。

  他只看了一眼地圖,後背就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
  幾十萬大軍,沒有縱深,沒有險要。

  就這麼一字排開,擺在三百里的平原戰線上。

  這是在打仗嗎?不,這是在等著挨打。

  日軍的重炮,裝甲部隊可以輕易地、快速地覆蓋任何一個點。

  他們的裝甲部隊,可以從任何一個薄弱環節,像切豆腐一樣撕開防線。

  劉為章拿起了桌上的紅藍鉛筆。

  他迅速在另一張紙上,起草了一份回復草案,思路清晰無比。


  必須採納李德臨和白健生的建議,要儘快改弦更張。

  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決絕的紅線。

  主力後撤,收縮正面,撤到運河一線布防。

  把強大的預備隊,控制在涿鹿以西的山區。

  放棄死守陣地的愚蠢想法,用運動戰來消耗敵人。

  他在草案的最後,重重寫下了九個字。

  「應儘量保存有生力量。」

  寫完,劉為章拿起草案,連軍帽都來不及整理。

  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,直奔最高官邸。

  這封電報,必須由他親自呈上去。

  委員長官邸。

  辦公室里,氣氛凝重。

  委員長聽完了劉為章的匯報,沒有立刻表態。

  他拄著手杖,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

  手杖的杖頭,一下一下,有節奏地敲擊著名貴的地板。

  「嗒噠噠」

  劉為章站在原地,一言不發。

  他知道,老頭子又在想著權衡,權衡的甚至可能不是軍事上的得失,而是政治上的影響。

  許久,委員長停下了腳步。

  「為章啊,你的這個『機動防禦』,我看很好。」

  委員長似乎很喜歡這個新名詞。

  「『運動戰』,這個提法也好。體現了我們積極主動的作戰精神。」

  劉為章心裡一喜,剛想開口。

  「但是!」

  後者的聲音陡然拔高,手杖在地板上重重一頓。

  「現有的要點,一個都不能丟!」

  「台家莊是我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,涿鹿更是魯南的中心。」

  「要是我們主動後撤,丟了陣地,國際觀瞻怎麼辦?英美各國會怎麼看我們?」

  「國內的民心士氣怎麼辦?老百姓會說我們是假抗戰,真逃跑!」

  劉為章愣住了,他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委員長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。

  「主力部隊,可以機動起來嘛。但是,第一線的陣地,必須是持久防禦滴!~」

  「我要的,是在守住陣地的同時,打運動戰!」

  「在固守中進攻,在防禦中殲敵!」

  委員長揮舞著手臂,語氣激昂。

  劉為章的腦子,嗡的一聲,徹底懵了。

  守住陣地,打運動戰?

  把腳釘在地上,然後學鳥飛?

  這……這是什麼軍事理論?

  這根本就是自相矛盾,痴人說夢!

  他看著委員長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,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
  老頭子既想要死守陣地的政治聲望,又想要運動戰的軍事勝利。

  當一個統帥陷入這種「既要又要」的幻想中時,災難,就已經註定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涿鹿,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。

  李德臨拿著江城發來的回電,手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「以陣地戰消耗敵人,以運動戰殲滅敵人。」

  「固守要點,節節抵抗,同時以強大兵力,轉向外線,攻擊敵之側背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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