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抗那份電報帶來的些許不快,早已被這份「大捷」沖得無影無蹤。
「命令!」
程頌雲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,意氣風發,指揮棒在上面劃出一道道凌厲的弧線。
「既然敵人先鋒已潰,士氣受挫,正是我軍全線出擊,圍殲其主力的最好時機!」
「通令各部,不必再等!」
「東路、西路、北路兵團,於今日下午,同時發起總攻!」
「畢其功於一役,把土肥原這顆釘子,徹底從我們中原大地上拔掉!」
「是!」
眾將領轟然應諾,聲震屋瓦。
一道道攻擊指令,如同雪片一般,從汴梁飛向了豫東平原的各個角落。
......
與此同時,蘭封東北,鬼子第十四師團指揮部。
設在一座大戶人家的宅院裡。
土肥原賢二正跪坐在榻榻米上,面前擺著一張小几,上面是一副剛剛下到中盤的圍棋。
他捏著一枚黑子,久久未落。
一名作戰參謀快步走了進來,低頭報告。
「師團長閣下,派往隴海路方向的騎兵搜索隊,遭遇支那軍戰車部隊伏擊,幾乎全軍覆沒,僅十餘人逃回。」
土肥原「嗯」了一聲,眼皮都沒抬一下,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。
「支那軍的兵力部署,搞清楚了嗎?」
「哈伊!」
參謀在地圖上指點著。
「根據倖存者的描述,以及我們後續的偵察,可以確定,
在蘭封正面,支那軍至少部署了一個戰車營和超過一個軍的兵力。其東西兩翼,也有大規模兵力集結的跡象。」
「看來,程頌雲是想把我們一口吃掉啊。」
土肥原笑了笑,終於將手中的棋子,輕輕按在了棋盤的一個關鍵位置。
「啪」的一聲,清脆悅耳。
「小小的接觸戰,損失幾名騎兵,無傷大雅。」
「既然他們想打,那就陪他們打。」
土肥原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。
「命令!」
「全師團,立刻由攻轉守。」
「以各個村莊、集鎮為據點,就地構築工事,深挖戰壕。」
「告訴所有部隊,把重機槍、擲彈筒、步兵炮,全都給我架起來。」
「支那軍的攻擊,很快就要來了。」
「我要讓他們知道,我第十四師團的陣地,不是那麼好啃的。」
當天下午。
隨著第一戰區總攻命令的下達,豫東平原上炮聲隆隆。
數十萬華夏大軍,從東、西、北三個方向,向著土肥原師團的防禦圈,發起了潮水般的進攻。
喊殺聲震天動地。
內黃、人和集。
第五十一師和第五十八師的士兵們,在軍官的帶領下,端著步槍,踩著被炮火犁得鬆軟的土地,向著鬼子占據的村莊發起了衝鋒。
鬼子沒有硬拼。
他們只是用機槍和迫擊炮進行了一陣短暫而猛烈的攔阻射擊後,便主動放棄了村莊,向後方的毛姑寨、楊蟈集收縮。
儀封方向,第八十七師的進攻同樣順利。
鬼子幾乎沒怎麼抵抗,就退往了東崗頭一線。
初戰的順利,讓一線指揮官們更加相信了那份「蘭封大捷」的真實性。
他們認為鬼子已經被打怕了,士氣崩潰,正節節敗退。
然而,就在華夏軍隊高歌猛進之際。
鬼子的反擊,也開始了。
馬集。
剛剛占領此地的國軍一個團,還沒來得及修築工事,一支鬼子步兵大隊,就從側翼的莊稼地里鑽了出來。
十幾挺歪把子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網,瞬間封鎖了整個村口。
密集的子彈打得塵土飛揚,把沖在前面的幾個連隊死死壓在地上,抬不起頭。
緊接著,十幾門擲彈筒開始發威。
榴彈像是不要錢一樣,一排排地落在國軍的隊列中,炸開一團團血霧。
戰鬥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,馬集易手。
血淋淋的現實,給過於樂觀的華夏軍隊,澆上了一盆冷水。
第一天的戰鬥,就在這種反覆的拉鋸中結束。
華夏軍隊攻下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村鎮,但付出的傷亡卻遠超預期。
鬼子的防線,就像是一塊牛皮糖,看似一捅就破,實則韌性十足。
第二天,戰況變得更加殘酷。
土肥原抓住華夏軍隊各部之間協同不暢的弱點,開始實施教科書般的中央突破。
其主力部隊,像一把尖刀,猛地捅向了孟郊集。
得手之後,毫不停留,掉頭向西,接連攻占了蘭封西側的羅王車站和曲興集。
這一下,等於是在第一戰區西路軍的腰眼上,狠狠來了一刀。
原本的包圍圈,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而真正的血肉磨盤,在蘭封以東的毛姑寨展開了。
這裡是鬼子整個防禦體系的核心支撐點。
第一戰區的三個主力師,八十七、八十八、五十一師,在這裡與鬼子一個加強大隊,展開了逐屋逐院的慘烈爭奪。
村莊裡,槍聲、爆炸聲、喊殺聲響成一片。
一堵斷牆,一口水井,甚至是一棵大樹,都成了雙方反覆爭奪的焦點。、
一名來自湘地的老兵,貓著腰,貼著殘破的院牆根,快步衝過一個小小的豁口。
噠噠噠!
牆對面,一挺歪把子機槍立刻噴出火舌。
子彈「嗖嗖」地從他頭頂飛過,打得牆皮碎屑亂飛,濺了他一臉的土。
他一個翻滾,躲進一個彈坑裡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塵土和硝煙混合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。
他從腰間摸出一顆木柄手榴彈,磕開屁股後面的鐵蓋,用嘴咬住拉環,猛地一拽。
「丟雷媽!」
一聲怒吼,他用盡全身力氣,把那顆冒著青煙的手榴彈甩了出去。
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,精準地落進了那堵斷牆後面。
轟!
一聲悶響,夾雜著幾聲短促的慘叫。
那挺囂張的歪把子機槍,啞了。
老兵沒有絲毫猶豫,從彈坑裡一躍而起,端著手裡的中正式步槍,大吼一聲。
「弟兄們,跟我沖!」
身後,七八個同樣灰頭土臉的士兵,吶喊著沖了出來,刺刀在昏暗的天光下閃著寒芒。
這樣的場景,在毛姑寨的每一個角落,都在不斷上演。
華夏軍人靠著血肉之軀,一寸一寸地往前拱,一步步衝擊著鬼子的火力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