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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7章 用刑

2026-03-20 03:57:01 作者: 麻芋果

  天,蒙蒙亮。

  夏日的滬上,日頭起得早,一縷金光潑在黃浦江面,碎成萬頃波光。

  地下室里,沈夫人張氏終是熬不住,靠在丈夫肩頭沉沉睡去,眉頭卻依舊緊鎖,睡夢中也不得安寧。

  兒子沈格蜷在一堆麻袋上,也睡著了,年輕的臉上還掛著淚痕。

  方振沒睡。

  他面前攤著一張從安全屋裡翻出來的滬上地圖,用一支燒過的火柴頭,在上面圈圈畫畫。

  成才守在通往地面的木梯口,耳朵貼著門板,整個人與陰影融為一體,像一尊蓄勢待發的石像。

  另外兩名隊員輪換著假寐,槍就抱在懷裡,手指始終扣在扳機護圈上。

  戰爭,早已將他們的睡眠,切割成了無數個碎片。

  任何一點風吹草動,都能讓他們在零點一秒內,從假寐狀態,切換到搏殺模式。

  地下室里,安靜得只能聽到沈夫人輕微的鼾聲,和方振的火柴頭在粗糙地圖紙上划過的沙沙聲。

  

  可這片刻的寧靜,只是暴風眼的中心。

  外面,早已是另外一番光景。

  滬上,這口巨大的、盛滿了欲望、陰謀與鮮血的油鍋,在這一夜,被徹底點燃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鬼子駐滬憲兵隊本部。

  司令官梅上枯子的臉,已經扭曲成了猙獰的形狀。

  他胸膛劇烈起伏,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,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,擇人而噬。

  辦公室里,一片狼藉。

  名貴的德意志瓷器茶具,被砸得粉碎,碎片濺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一張楠木辦公桌上,被他的指揮刀,劈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豁口。

  一個憲兵中尉,戰戰兢兢地站在門口,頭低得恨不得埋進胸腔里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「八嘎!」

  梅上枯子猛然一腳,踹翻了身旁的椅子,那椅子撞在牆上,四分五裂。

  「一群飯桶!帝國養著你們,就是讓你們在一夜之間,把一個活生生的大人物,從我的眼皮子底下弄丟的嗎!」

  他的咆哮聲,帶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瘋狂。

  「一個銀行家!一個帝國急需的金融人才!就這麼消失了!現在整個滬上的經濟秩序,就是一坨狗屎!這個責任,誰來負!你嗎?!」

  那中尉嚇得渾身篩糠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梅上枯子很清楚,這件事,要是處理不好,等待他的,絕不是一紙調令那麼簡單。

  他恐怕連切腹自盡的機會都沒有,就會被大本營直接當成棄子,打包送回本土,去鄉下餵雞!

  。

  想到這裡,一股子徹骨的寒意,從他的尾椎骨,一路竄上了天靈蓋。

  他猛地鬆開手,將那中尉推了個趔趄。

  他衝到電話機旁,抓起話筒,拼命地搖著手柄。

  「給我接特高課!接警察廳!接梅機關!馬上!」

  電話很快就接通了。

  梅上枯子對著話筒,

  「命令!所有休假的警員、特務、憲兵,立刻取消休假!三十分鐘內,回崗待命!」

  「封鎖所有出城的路口!火車站!碼頭!一隻老鼠都不許放出去!」

  「全城搜查!挨家挨戶地給我搜!所有的旅館、妓院、賭場、澡堂子!任何一個可能藏人的地方,都不要放過!」

  電話那頭,一名下屬遲疑地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司令官閣下......租界......租界要不要......」

  「租界?」

  梅上枯子的動作,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的眼珠子轉了轉,

  搜查租界,勢必會引起和英吉利、花旗國等國的摩擦。

  眼下這個節骨眼上,再捅出外交簍子,那就是雪上加霜。

  可不搜,萬一對方就藏在裡面......

  他咬了咬牙,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

  「暫時......不要驚動洋人。但是,把所有通往租界的交通要道,給我死死看住!沒有我的手令,連一隻狗都不許進去!」

  「其他區域,給我挖地三尺!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!」

  掛斷電話,梅上枯子依舊覺得不解氣。

  他走到窗邊,看著遠處那片依舊在冒著黑煙的火災現場,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梅機關,一間陰暗潮濕的審訊室里。

  刺鼻的消毒水味,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,在空氣中瀰漫。

  三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混混,像三條死狗,被捆在木樁上。

  他們是昨晚那場大火的始作俑者。

  本來以為,拿了錢,放把火,是再簡單不過的差事。

  可他們做夢也沒想到,天還沒亮,就被一群穿著黑西裝的煞神,從被窩裡拖了出來。

  為首的那個,嘴角還掛著一絲滿不在乎的痞笑,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。

  「我操你奶奶的,知道老子是誰嗎?老子可是青幫......」

  話音未落。

  審訊室的門,被推開了。

  一個穿著白大褂、戴著金絲眼鏡的日軍軍醫,拎著一個醫療箱,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。

  他身後,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特務。

  那軍醫把醫療箱放在桌上,打開,從裡面,拿出了一排排閃著寒光的、叫不出名字的手術器械。

  鑷子,探針,手術刀......

  還有一把小巧的、像是用來拔牙的鉗子。

  他拿起一塊白布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鉗子,頭也不抬地問道。

  「誰讓你們放的火?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溫和,像是在和人討論天氣。

  那混混頭子,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
  「老子不知道!」

  軍醫點了點頭,似乎對這個答案,並不意外。

  他轉過身,對身後的特務,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兩個特務立刻上前,一個人死死按住那混混的腦袋,另一個人,則粗暴地掰開了他的嘴。

  軍醫走上前,舉起手裡那把鋥亮的鉗子。

  「牙口不錯。」

  他評價了一句,然後,將鉗子,伸進了對方的嘴裡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一聲脆響。

  伴隨著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。

  一顆帶著血絲的槽牙,被硬生生拔了出來,扔進了旁邊的鐵盤裡,發出「噹啷」一聲脆響。

  「啊——」

  那混混疼得渾身劇烈地抽搐,眼淚鼻涕,流了一臉。

  軍醫又拿起一塊乾淨的白布,擦了擦手,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  他重新看向那混混。

  「現在,想起來了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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