坂口俊郎鬆開手,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「這八嘎的,是讓我們去送死!」
他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,嘴裡喃喃自語。
「完了......全完了......」
第三師團的那些老兵油子,他比誰都清楚。
正面硬碰硬,他們或許還能跟104軍拼一拼。
可現在,陸抗的坦克已經切入了他們的側後方。
濟寧,守不住的。
絕對守不住!
一旦濟寧失守,他這支孤零零的第五旅團,就成了砧板上的肉。
想到那種被鋼鐵洪流四面合圍,連逃都無處可逃的絕望景象,一股冰冷的寒意,從他的尾椎骨,直衝天靈蓋。
不行!
絕對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!
一個念頭,如同毒蛇般,從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,猛地竄了出來。
坂口俊郎的眼睛裡,重新燃起了一絲瘋狂的光。
他抬起頭,死死盯著自己的參謀長。
「我們......撤!」
「納尼?」
參謀長愣住了。
「閣下......這是......這是抗命!」
「我不管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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坂口俊郎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。
「電台壞了!我們沒有收到任何來自濟寧的命令!」
他指著那台沉默的電台,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。
「趁著現在,陸抗的主力還沒有推進到菏澤城下!趁著濟寧那邊的防線,還能替我們吸引火力!」
「我們立刻放棄菏澤,全速向北撤退!一口氣,撤到汶上去!」
他走到地圖前,用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位於泰山西麓的小縣城。
「那裡地勢複雜,易守難攻!只要我們能撤到那裡,就能保全旅團的主力!」
「我相信,寺內司令官閣下,一定會體諒我們為了保存帝國有生力量,而做出的『戰術轉進』!」
作戰室里的空氣,凝固了。
所有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震驚。
放棄經營了數月的防區,私自後撤上百公里?
這已經不是抗命了,這是臨陣脫逃!
但沒有人出聲反對。
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坂口俊郎說得對。
這是他們唯一能活下去的機會。
求生的欲望,最終壓倒了那可笑的武士道精神。
參謀長深吸一口氣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「哈伊!卑職立刻去傳達命令!」
......
撤退的命令,如同一顆投入油鍋里的火星,瞬間在整個菏澤城裡,引爆了滔天的混亂。
命令被刻意模糊了。
沒有明確的集合時間,沒有詳細的撤退路線。
只是告訴所有的部隊,天黑之前,必須撤離菏澤,向汶上方向「轉進」。
這道命令,被每一個基層軍官和士兵,解讀成了同一個意思,
跑!
各自逃命!
恐慌,如同瘟疫,迅速蔓延。
起初,還只是幾個膽大的士兵,趁著軍官不注意,溜出軍營,衝進路邊的商鋪,搶奪一些食物和錢財。
但很快,這種個別的行為,就演變成了一場集體性的、瘋狂的掠奪。
「砰!」
一家綢緞莊的大門,被幾個鬼子兵用槍托硬生生砸開。
他們像一群餓狼,沖了進去,將一匹匹名貴的絲綢和布料,胡亂地扯下來,塞進自己的背包里。
店鋪的掌柜,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,哭喊著衝上去,想要阻止。
「砰!」
一聲槍響。
老掌柜的胸口,炸開一團血花,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幾個面目猙獰的士兵,緩緩倒在了自己家的門檻上。
殺戮的口子,一旦被撕開,就再也無法合上。
整個菏澤城,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。
日本士兵三五成群,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在城裡橫衝直撞。
他們砸開米店的糧倉,搶走金店的首飾,闖入富戶的家中,姦淫婦女......
平日裡被軍紀壓抑的獸性,在末日降臨的恐懼刺激下,被無限放大。
軍官們,對此視而不見。
有些,甚至親自加入了這場最後的狂歡。
街道上,到處是驚恐的哭喊聲,女人的尖叫聲,和鬼子們放肆的狂笑聲。
火光,從城市的四面八方燃起。
這座魯西的古城,正在被它的「保護者」,親手推入毀滅的深淵。
......
城南,偽綏靖軍第三師的師部。
師長劉福貴,正急得像一隻被火烤著尾巴的猴子,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團團轉。
他那身筆挺的將官服,被汗水浸透,緊緊貼在肥碩的身體上,勾勒出一圈圈的肥肉。
「師座,師座!不好了!」
一名副官連門都來不及敲,就一頭撞了進來,臉上滿是死灰。
「太君......太君他們......真的要跑了!」
劉福貴一把抓住他的衣領,那張胖臉上,肥肉都在哆嗦。
「他們......他們有沒有說,帶我們一起走?」
副官的頭,搖得像個撥浪鼓。
「沒......沒有......卑職剛剛去旅團部打探,門口的哨兵說,坂口將軍下了死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!城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了!太君們......太君們都在搶東西!」
劉福貴鬆開手,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。
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他比誰都清楚,自己這支所謂的「綏靖軍」,在日本人眼裡,連狗都不如。
平日裡,讓他們搖旗吶喊,欺壓百姓,他們是日本人手裡的棍子。
可到了生死關頭,日本人是絕對不會帶著他們這群累贅一起跑的。
他們被拋棄了。
像一塊用髒了的抹腳布,被毫不猶豫地,扔在了原地。
等著他們的,將是陸抗那支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鐵血部隊。
劉福貴能想像到自己的下場。
被掛在城門樓上,做成風乾的臘肉,都是最仁慈的死法。
一股黃色的騷臭液體,順著他的褲管,滴滴答答地,流了下來。
他被活活嚇尿了。
「師......師座......我們......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?」
副官帶著哭腔問道。
怎麼辦?
劉福貴的腦子裡,一片空白。
投降?
他這個級別的漢奸,陸抗會接受他的投降嗎?
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