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湊到小野寺信的耳邊,急忙低聲說道。
「小野寺君,我知道這很困難。」
「但是,這是為了大日本帝國,是為了天鬧黑卡的榮光!」
「你的犧牲,是光榮的!是有價值的!」
他拍了拍小野寺信的肩膀,語氣里,帶著一種虛偽的莊重。
「我向你保證!我會親自向寺內司令官閣下,為你的聯隊請功!為所有戰死的帝國勇士請功!」
「他們的名字,都會被刻在英靈神祠的石碑上,享受帝國萬世萬代的供奉!」
英靈神祠......
小野寺信的身體,猛地一顫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看著坂口俊郎那張近在咫尺的臉。
他從對方的眼睛裡,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悲傷或者不忍。
坂口俊郎,甚至連「你們或許能夠成功」這樣的謊言,都懶得說了。
在他的眼裡,自己和第一聯隊的一千多名士兵,已經是神祠里的一塊塊冰冷的牌位。
他們已經是死人了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和憤怒,從小野寺信的心底,涌了上來。
但他最終,什麼都沒有說。
他知道,自己沒有選擇。
如果他現在拒絕,坂口俊郎會毫不猶豫地,以「臨陣抗命」的罪名,當場槍斃他。
然後,再找另一個人,去執行這個必死的任務。
與其那樣屈辱地死去,不如......
他緩緩地,向後退了一步。
然後,雙腳併攏,對著坂口俊郎,重重地鞠了一躬。
「哈伊!」
他的聲音,沙啞,卻異常清晰。
「卑職,謹遵命令!」
「為天鬧黑卡盡忠,是卑職和第一聯隊全體將士的最高榮耀!」
「喲西!」
坂口俊郎的臉上,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,那笑容,比哭還難看。
「小野寺君!拜託了!」
他重重地拍了拍小野寺信的肩膀,然後,頭也不回地,轉身走向自己的小轎車。
「我們走!全速前進!」
車隊,再次啟動。
捲起的煙塵,像一道灰色的幕布,將小野寺信和他身後那些茫然的士兵,留在了原地。
看著那漸漸遠去的車隊,小野寺信緩緩直起身。
他拔出腰間的指揮刀,雪亮的刀鋒,在陰沉的天空下,反射著冰冷的光。
看著這些面如土色,隊形稀疏,槍都快拿不穩的部下們,他下達命令。
「第一聯隊!全體都有!」
他的聲音,如同受傷的孤狼,在空曠的土路上迴蕩。
「轉向!目標!前方山口!」
「構築陣地!準備戰鬥!」
......
留下來的鬼子兵,臉上寫滿了絕望和茫然。
他們親眼看著旅團長閣下的車隊,像一群被獵狗追趕的兔子,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。
而他們,成了被主人毫不猶豫扔出來,用來阻擋獵狗的肉骨頭。
「憑什麼?憑什麼讓我們留下來送死?!」
一名年輕的士兵,扔掉了手裡的步槍,情緒崩潰地哭喊起來。
「我要回家!我不想死在這裡!」
他轉身就想往回跑。
但他剛跑出兩步。
「砰!」
一聲清脆的槍響。
那頭鬼子的後心,炸開一團血花,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,看著那個舉著手槍,面容冷酷如冰的聯隊長,然後,一頭栽倒在塵土裡。
小野寺信吹了吹槍口的青煙,冰冷的視線,從每一頭鬼子的臉上掃過。
「臨陣脫逃者,殺無赦!」
他的聲音,不大,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氣。
所有人都被鎮住了。
「我知道,你們在想什麼。」
小野寺信緩緩放下手槍,重新插回槍套。
「你們覺得,這是在送死。」
「沒錯。」
他居然點了點頭。
「這,就是在送死。」
「但是!」
他話鋒一轉,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作為帝國的軍人,我們的生命,從穿上這身軍裝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獻給了天鬧黑卡!」
「死在衝鋒的路上,和死在逃跑的路上,是完全不同的!」
「戰死沙場,是榮耀!我們的家人,會因此受到帝國的優待和尊敬!」
「而當一個逃兵,你們的家人,只會因為你們,而永遠活在恥辱里!」
他抽出指揮刀,刀尖指向了不遠處那道狹長的山口。
「那裡,就是我們的墳墓!也是我們的榮耀之地!」
「用敵人的鮮血,來澆灌我們武士道精神的櫻花吧!」
「為天鬧黑卡,板載!」
他舉起指揮刀,發出一聲嘶吼。
殘存的鬼子兵們,面面相覷。
他們中的大多數人,臉上依舊寫滿了恐懼。
但也有一些人的眼睛裡,漸漸燃起了一絲瘋狂的光。
反正橫豎都是死。
與其像狗一樣,在逃跑的路上,被敵人從背後開槍打死。
不如,像一頭狼一樣,在死前,從敵人身上,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!
「板載!」
不知是誰,第一個跟著吼了起來。
緊接著,是第二個,第三個......
最終,絕望的嘶吼聲,匯成了一片。
「板載!板載!」
山口並不算險峻,只是兩座光禿禿的黃土坡,夾著一條狹窄的公路。
公路的一側,是幾十米深的山澗。
另一側,是一片玉米地。
這是一個天然的伏擊陣地。
小野寺信抬起手,指向道路兩側的土坡和青紗帳。
「第一大隊,埋伏在西側的土坡後面,負責阻擊敵人的前鋒!」
「第二大隊,埋伏在東側的玉米地里,等敵人的主力進入伏擊圈,從側翼發起進攻!」
「工兵隊,立刻在道路上埋設地雷,設置路障!」
「重機槍和擲彈筒,全部部署在土坡的制高點,等敵人進入射程,全力開火!」
鬼子們開始瘋狂地構築工事。
他們沒有時間去挖標準的戰壕。
只能用工兵鍬,用刺刀,甚至用雙手,在堅硬的黃土地上,刨出一個個簡易的散兵坑。
幾挺歪把子機槍,被架設在山坡上幾個視野最好的位置,槍手用石頭和土塊,在面前堆起一個簡陋的胸牆。
那六門僅存的擲彈筒,被小心翼翼地,安置在山坡的反斜面。
每個人的動作,都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。
粗重的喘息聲,和鐵器與土地碰撞發出的,沉悶的「鏗鏘」聲。
時間,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就在他們剛剛把陣地勉強布置完畢的時候。
一陣低沉的,讓大地都為之顫抖的轟鳴聲,從遠方,隱隱傳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