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台那頭的飛行員聲音乾脆。
趙剛放下話筒,對身邊的副官下令,「全營停止前進,在公路兩側展開,建立防線,等轟炸結束再衝上去。」
車隊緩緩停下,士兵們跳下半履帶車,在公路兩側的田埂後面隱蔽起來,槍口對準了前方開闊地上的鬼子車隊。
坂口俊郎站在車邊,看著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搬著石頭,心裡慌得一批。
他剛才收到消息,第一聯隊在山口全軍覆沒了。
小野寺信戰死,一千多士兵,一個都沒跑出來。
也就是說,104軍的追兵,最多還有十幾分鐘就能到。
他現在唯一的指望,就是能在這裡構築起臨時工事,擋住對方的進攻,等後面可能的大部隊過來接應。
不然他今天真得交代在這了。
可他手裡現在只有不到五百個士兵,重武器只剩下兩挺重機槍和幾門擲彈筒,怎麼擋?
就在這時,天空中傳來了熟悉的引擎轟鳴聲。
坂口俊郎猛地抬頭,看到兩架塗著鐵十字標誌的斯圖卡,從低空呼嘯著沖了過來。
他的臉瞬間煞白。
「防空!快防空!」
他嘶吼著,轉身就往車底下鑽。
可已經晚了。
兩枚航空炸彈從機翼下掉落,帶著刺耳的呼嘯聲,落在了鬼子車隊中間。
「轟——轟——」
兩聲巨響,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,衝擊波將周圍的卡車掀翻,碎片和鬼子的殘肢斷臂被炸得漫天飛舞。
緊接著,斯圖卡的機載機槍對著地面瘋狂掃射,子彈掃過,鬼子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。
整個開闊地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。
鬼子兵亂成一團,有的往車底下鑽,有的往路邊的田地里跑,有的抱著頭蹲在地上,哭爹喊娘。
坂口俊郎剛鑽到車底下,就被爆炸的衝擊波掀了出來,重重摔在地上,嘴角溢出鮮血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,剛想跑,就看到遠處的公路上,104軍的坦克和半履帶車已經沖了過來。
坦克炮管閃著寒光,MG42機槍的咆哮聲越來越近。
子彈打在他腳邊的泥土上,濺起一溜塵土。
他嚇得魂飛魄散,轉身就往路邊的玉米地里跑。
剛跑出去兩步,一顆子彈精準地穿過了他的後心。
坂口俊郎的身體猛地一僵,難以置信地低下頭,看著胸前滲出的鮮血,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,抽搐了幾下,就沒了動靜。
趙剛站在指揮車旁邊,手裡舉著步槍,槍口還冒著青煙。
「過去看看,確認一下身份。」
他對身邊的士兵和劉福貴說道。
兩個士兵帶著臉色蒼白的劉福貴端著槍跑過去,翻了翻坂口俊郎的屍體,從他身上搜出了軍官證和指揮刀。
「營長,確認是坂口俊郎,死透了。」
趙剛點了點頭,「把他的腦袋砍下來,掛在菏澤城門樓上示眾。」
「是!」
士兵應了一聲,轉身跑了回去。
劉福貴站在旁邊,看著地上坂口俊郎的屍體,後背一陣陣發涼。
這個在菏澤作威作福了好幾年的鬼子旅團長,就這麼死了。
死得連條狗都不如。
「傳我命令,」趙剛放下步槍,「留下一個排清理戰場,收集戰利品,其餘人,掉頭,去甄城。」
「是!」
命令很快傳達下去。
車隊調轉方向,朝著甄城方向駛去。
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,陽光灑在魯西南平原上,金燦燦一片。
……
濟南,華北方面軍司令部。
寺內壽一坐在辦公桌後面,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,手指止不住地發抖。
電報是菏澤方面逃回來的幾個殘兵發的。
坂口俊郎帶著第五獨立旅團主力放棄菏澤向北逃竄,寺內壽一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坂口俊郎跑了?!
整個魯西南的防線,現在直接裂開了一個大口子。
藤田進的第三師團,成了部署在魯西南的唯一一支孤軍。
一旦104軍集中兵力圍攻濟寧,第三師團根本守不住。
要是第三師團也被全殲,整個魯省的戰局,就徹底崩了。
到時候104軍往北可以打濟南,往東可以打青島,往南可以切斷津浦鐵路,把整個華北和華中的聯繫切斷,後果不堪設想。
寺內壽一憤怒起身,
「八嘎,等坂口著頭村蠢豬跑回來,我一定要讓他切腹自盡!!」
「司令官閣下,」岡部直三郎走進來,臉色同樣難看,「藤田師團長又發來了求援電報,說104軍的偵察部隊已經到了濟寧城外五十公里處,他請求立刻撤退,不然第三師團就被合圍了。」
寺內壽一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現在心裡,比誰都清楚,藤田進說的是對的。
再讓第三師團守濟寧,等於把兩萬多士兵往火坑裡推。
可要是撤了,整個魯西南就都丟了,他這個方面軍司令官,根本沒法跟東京大本營交代。
「你怎麼看?」
寺內壽一抬起頭,看向岡部直三郎。
岡部直三郎猶豫了一下,「司令官閣下,我覺得,現在的情況,已經不適合再守濟寧了。第三師團是我們在魯省的主力部隊,要是沒了,整個魯省都守不住。不如讓他們暫時後撤,保存有生力量,在濟寧-兗州一線重新構建防線。」
他走到地圖前,手指在地圖上划過。
「濟寧到兗州一線,是魯西南平原和泰沂山區的過渡帶,萬福河、洙水河、運河貫穿其間,可以依託河流構建水障。兗州是津浦鐵路的樞紐,是連接魯西和魯中、魯南的核心,只要守住這條線,就能阻止104軍向魯省腹地突進。」
寺內壽一看著地圖上那幾條藍色的河流標記,陷入了沉思。
岡部直三郎說的沒錯。
兗州的位置比濟寧好太多了,背靠泰沂山區,有河流作為屏障,還有津浦鐵路可以方便運輸補給和調動兵力。
在那裡構建防線,比在濟寧孤城死守,勝算大太多了。
「可是,」寺內壽一皺著眉頭,「放棄濟寧,等於放棄了整個魯西南,東京大本營那邊,怎麼交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