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腸胃感染,沒有藥了。」
軍醫收起藥箱,轉身往別的戰壕走。掩體裡那個發燒的士兵抓住他的褲腿。
「軍醫殿,給我點水。」
軍醫從腰間解下自己的水壺,倒出一點在士兵的嘴裡。
「撐著。」
雷鳴谷上空,又一次傳來渦輪發動機的轟鳴聲。
戰壕里的鬼子士兵抬頭往天上看,眼神里沒有了昨日的期待。
三架Me262噴氣式戰鬥機從雲層下穿出來,沿著北麓航線巡航。機翼上的104軍徽記在陽光下清晰可見。
四架九七式運輸機從贛北的方向飛過來,沒有護航機。
華中方面軍實在抽不出更多戰鬥機來護航了。
運輸機的飛行員把飛行高度壓得很低,機翼幾乎貼著山脊線,試圖藉助山勢規避雷達。
Me262的領隊飛行員陳海在座艙里看到下方的運輸機編隊,按下通話鍵。
「目標確認,全部幹掉。」
三架Me262向下俯衝,渦輪發動機的尖嘯劃破雲層。
20毫米機炮的彈鏈同時開火,紅色的彈道掠過山谷,打在第一架運輸機的機身上。
運輸機的引擎冒起黑煙,機身往側面傾斜,撞在山腰的岩壁上,爆炸的火光在山谷里綻開。
剩下的三架運輸機慌忙調頭,機艙里的物資箱還沒來得及投下,飛行員已經把油門推到底。
Me262追了上去,又擊落了兩架。
最後一架運輸機拖著煙,逃出了萬家嶺的空域。
戰壕里的鬼子士兵看著天上的火光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那架墜落的運輸機撞在山腰,裡面的物資箱炸開,幾十袋大米從機艙里飛出來,散落在國府軍的陣地上。
七十四軍的士兵們爬上去撿,把米袋扛回戰壕。
晚上,雷鳴谷東側的戰壕傳來一陣騷動。
113聯隊第一中隊的一個分隊長趁著夜色,帶著兩個士兵摸出戰壕,往國府軍的陣地方向爬。
他們爬到一半,被鬼子的巡邏隊發現。
巡邏隊的步槍打過來,分隊長的胳膊中了一槍,另外兩個士兵也被打倒。
第二天清晨,松浦淳六郎收到報告,把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。
「憲兵隊呢?憲兵隊是幹什麼吃的!」
中村英三低著頭。
「憲兵隊已經在加強夜間巡邏,但戰線太長,覆蓋不過來。」
「給我盯緊了。」松浦的聲音壓得很低,「再有逃兵,就地槍決,屍體掛在戰壕外面,讓所有人看清楚。」
國府軍這邊,七十四軍五十七師的前沿陣地上,幾個被俘的鬼子士兵被押到師部。
余程萬親自審訊。
其中一個鬼子士兵的眼睛已經凹下去,嘴唇乾裂。
「你們師團部還有多少糧食?」翻譯官把問題轉過去。
那個鬼子士兵舔了舔嘴唇。
「軍官有,士兵沒有。師團部宰了軍馬,肉分給軍官。」
「士兵呢?」
「挖野菜,啃樹皮,有人偷吃生馬肉,吃出病了。」
余程萬聽完翻譯,把筆放在桌上。
「他們的傷兵呢?」
「沒藥了。」鬼子士兵的頭垂下去,「軍醫的藥箱昨天就空了,傷口爛了的人,自己等死。」
余程萬讓翻譯記下口供,轉身走到電話前,接通薛岳的指揮部。
德安祠堂里,薛岳聽完匯報,走到地圖前。
......
沼田德重站在岩洞口,看著這一幕,轉身走進自己的臨時住所。
他從挎包里摸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,翻開最後一頁,蘸著鋼筆水寫了兩行字。
師團已陷絕境,突圍無望,空投斷絕,唯死戰而已。
寫完,他把日記本合上,塞回挎包里。
濟南,104軍指揮部。
陸抗站在沙盤前,秦鋒拿著前線的情報報告走進來。
「軍座,萬家嶺那邊,松浦的師團已經斷糧三天,今天宰了軍馬,分給軍官。基層士兵開始挖野菜、啃樹皮,有人吃生馬肉吃出病了。」
陸抗聽完,把指揮棒放在沙盤邊上。
「逃兵呢?」
「昨夜出現一批,被巡邏隊打回去了。今天上午松浦處決了三名帶頭的少尉。」
陸抗點點頭,轉身走到窗邊。
濟南的街道上,幾個商戶正在搬卸新到的米麵,夥計們把麻袋扛在肩上往店裡搬。
「給商丘機場發報。」陸抗背對著秦鋒,「Me262編隊繼續巡邏,運輸機一架不許漏。斯圖卡每天派一個編隊,對雷鳴谷的師團部進行擾亂性轟炸,讓他們睡不安生。」
秦鋒應了一聲,轉身走到電台前。
陸抗的視線落在窗外的街道上,又轉回沙盤上。
「七天。」陸抗說,「最多七天,松浦的師團就會撐不住。」
雷鳴谷的夜,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。
戰壕里的鬼子士兵蜷在掩體後面,手裡的步槍靠在腿邊。
有人還在小聲地哭,有人閉著眼睛裝睡,有人攥著乾糧袋——裡面只剩幾片樹皮。
113聯隊第三大隊的一個少尉,叫田中的,在掩體後面坐了很久。
他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下士,又看了一眼遠處憲兵隊巡邏的火光,從腰間解下軍刀,把刀鞘連刀一起放在掩體邊上。
田中站起身,貓著腰從戰壕里爬出來。
夜風從山谷里灌過來,他的軍裝被吹得貼在背上。
他往國府軍的陣地方向爬了二十米,停下來聽了聽。
四周很安靜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。
田中又往前爬了五十米,離國府軍的前沿哨卡只剩下十幾步的距離。
他從地上慢慢站起來,把雙手舉過頭頂。
他的嗓子幹得發疼,咽了一口唾沫,用蹩腳的漢語朝著哨卡的方向喊。
「我要投降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