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回撤可以。」
中川浩二的軍刀靠在桌腿上，他伸手碰了碰刀鞘。
「留第一聯隊前出確山，派一個大隊往許昌方向搜索，遇到小股部隊就吃掉，遇到主力再邊打邊撤。
我倒要看看，魯省的部隊到底有沒有膽子往南走。」
木村愣了一下，剛要開口勸，被中川浩二抬手打斷。
「給方面軍回電，就說我部已按命令收縮防線，小股警戒部隊已前出，發現敵情即刻上報。」
他沒提留下整個聯隊的事。
木村敬了個禮，轉身出去擬電報。
火盆里的炭塊又炸了一下，濺出幾點碎炭，落在鋪著地圖的桌面上，很快暗了下去。
......
第二天清晨，涿鹿機場起飛的九七式司令部偵察機爬升到六千米高度，沿津浦線往南飛。
飛行員小島軍曹握著駕駛盤，眼睛盯著下方的雲層，副駕駛舉著相機，鏡頭對準地面。
機艙里的溫度零下二十度，兩人都穿著厚飛行服，風擋玻璃上結著薄霜。
「注意左翼！」
副駕駛突然喊出聲，手指著左後方的空域。
兩架Me262從雲層里俯衝下來，機炮掃出一串彈痕，打在偵察機旁邊的雲團里。
小島拉操作杆，偵察機往右側急轉，機翼蹭著雲層飛，高度往下掉了五百米。
他認得這種後掠翼戰鬥機，之前在信陽上空見過，104軍的噴氣式飛機，速度比九七式快一倍，機炮火力猛，之前好幾架九七式都被打了下來。
「快走！別回頭！」
副駕駛把相機死死抱在懷裡，後背抵著座椅。
小島推桿俯衝，一直降到一千米高度才改平，往後看了一眼，Me262沒有追過來，只是在高空盤旋。
他不敢再低飛，沿著公路拍了幾張照片，照片上只有三輛蓋著帆布的卡車，沿著公路往南開，周圍沒有坦克，也沒有重炮。
偵察機在兗州外圍兜了個圈子，掉頭往回飛。
中午時分，照片洗出來，擺在岡村寧次的辦公桌上。
宮崎周一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，抬頭對岡村寧次說話。
「看規模，最多一個步兵營，沒有重裝備，應該是陸抗派來的襲擾部隊，不是主力。」
岡村寧次盯著照片上的卡車，手指敲了敲桌沿。
「中川浩二那邊怎麼回報的？」
「他說已經留下前哨部隊，只要這股小部隊敢露面，就能吃掉。」
岡村寧次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桌上的茶杯冒著白汽，窗外的風卷著雪粒打在玻璃上，劃出幾道細痕。
許昌以西的豹子嶺，雪下個不停，GD營的士兵已經在山地上挖了三個小時的工事。
凍土硬得像鐵板，工兵用爆破筒炸出半米深的坑，步兵跳進去，用鐵鍬把坑往寬里擴，挖出的土堆在前沿，拍實成胸牆。
炮營的六門105毫米榴彈炮拖進反斜面陣地，炮手們把駐鋤砸進凍土裡，搖起炮身，校準射向。
炮連連長王大壯蹲在炮隊鏡後面，眼睛貼著目鏡，報出一組數據。
「標尺三百二，方向向左零位三，對準確山過來的公路拐角，等鬼子的汽車進了兩百米範圍再開火。」
觀測員趴在雪地里，把數據記在小本子上，電話線順著雪層拉到炮位，電話兵對著話筒重複數據，炮兵轉動高低機和方向機，炮口慢慢挪動。
GD營營長周劍沿著陣地走，腳下踩著積雪，路過一個機槍位，停了下來。
「掩體上的雪拍實，別留腳印，偽裝網蓋好，上面插枯草，跟周圍的山坡一個顏色。」
機槍手把蓋在槍身上的白布套扯了扯，露出槍口。
「放心吧營長，半履帶車都藏在山坳里，蓋上了柴草，天上的飛機看不到。」
周劍點了點頭，走到前沿的觀察哨，舉起望遠鏡往南看。
公路上，十輛蓋著帆布的歐寶卡車亮著車燈，來回跑了三趟，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車轍，一直延伸到南邊的鬼子哨卡方向。
這是團里安排的佯動，故意給鬼子探子看的。
他放下望遠鏡，對旁邊的通訊兵抬下巴。
「通知各連，半夜之前把所有工事都偽裝好，炸藥埋在公路橋的橋墩上，接好拉火繩，等命令再拉。」
通訊兵敬了個禮，順著交通溝跑下去。
山風裹著雪粒往脖子裡鑽，士兵們蹲在掩體裡，啃著壓縮乾糧，槍靠在胸牆邊上，刺刀上的霜化開，又凍成薄冰。
天擦黑的時候，所有炮位都偽裝完畢，炮管裹著白布，跟雪地一個顏色，不走近根本看不出是炮。
深夜十二點，確山鬼子前哨陣地的電話打到了駐馬店旅團司令部。
木村少佐接完電話，轉身走到中川浩二的辦公室。
「旅團長，前哨小隊報告，許昌以南的公路上有卡車燈光來回晃，還有零星的電台信號，功率很小，像是地方民兵的襲擾隊，人數最多幾百。」
中川浩二剛擦完軍刀，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把刀插進刀鞘，發出咔噠一聲輕響。
「命令第三大隊，帶兩門九二式步兵炮，十二輛卡車，拂曉四點出發，沿公路往許昌方向搜索前進，吃掉這股民兵，抓幾個舌頭回來。我要知道陸抗的主力到底在什麼位置。」
木村應聲下去傳達命令。
駐確山的鬼子第三大隊很快動了起來，士兵們從被窩裡爬出來，背上步槍和彈藥，往卡車上搬炮彈和糧食。
卡車發動，車燈劃開雪幕，沿著公路往北開。
豹子嶺的反斜面陣地上，王大壯趴在炮隊鏡後面，看著遠處公路上移動的燈光，抬手拍了拍旁邊炮長的肩膀。
「炮群準備，等車隊進了伏擊圈，聽我命令開火。」
炮彈已經上了膛，炮手攥著拉火繩，眼睛盯著公路方向。
雪還在下，二十輛四號坦克在山坳里發動，炮口對準了公路的出口，履帶碾過凍土的悶響，被風雪蓋了下去。
......
凌晨三點，風卷著雪粒子刮過豹子嶺的山脊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炮營偵察班的李滿倉把三角架腿往凍土裡戳了戳，單膝跪地，指尖蹭掉觀測鏡頭上的霜。
「氣泡居中，讀刻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