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炮兵往土坡後面鑽，第二群炮彈跟著砸下來，把整個炮陣地炸成焦土，凍土翻出來，混著炮零件和碎布片。
土坡後面的樹林裡更慘。
105榴彈炮的炮彈落在騾馬群和預備隊人群里，樹幹被炸斷，樹冠砸下來，彈藥車被引爆，火球卷著碎木片往半空竄。鬼子的預備隊被炸得四散奔逃，騾馬扯斷韁繩往林子裡鑽，踩傷了不少士兵。
觀察所里，李滿倉盯著炮隊鏡，手掌拍在電話兵的鋼盔上。
「命中！炮陣地全廢了！預備隊亂了，至少炸死兩百多，剩下的往南跑了！」
前沿陣地上，突進壕溝的鬼子聽見後面的炮聲，動作頓了一下。
黃海濤抓住機會，把信號槍往天上打了一發綠色信號彈。
「預備隊跟我上，把突破口奪回來！」
兩個班的預備隊從交通壕里衝出來，MP40對著壕溝里的鬼子掃，手榴彈挨個往溝里扔。剩下的鬼子沒了後續支援，被壓在壕溝的死角里，有幾個扔了步槍，跪在地上舉著手。
戰鬥打到六點半，突破口被重新封上。
壕溝里躺著四十多具鬼子的屍體，三八大蓋和擲彈筒扔了一地。
黃振山擦了擦臉上的血，那是剛才拼刺刀的時候濺上的。
「連長，炮營打得真准。你看後面，鬼子的炮全啞了。」
黃海濤往南望了一眼，土坡方向還冒著黑煙，樹林裡的火光隔著雪霧都能看見。
......
土坡上的黑煙裹著雪粒往陣地上飄，混著硝煙和松脂燒糊的氣味。
黃振山蹭到黃海濤身邊，棉服膝蓋磨破的洞露著沾血的羊毛，手裡攥著兩個空彈箱。
「鬼子攻勢停了，退下去的散兵在土坡後面扎堆，沒見後續部隊往上補。」
黃海濤趴在胸牆缺口處，望遠鏡鏡頭套著破布，掃過土坡南側的公路。
公路上扔著三頂鋼盔，兩匹死騾子半埋在雪堆里，看不見鬼子輜重車的影子。
腳邊的電話鈴炸響。
通訊員抓起聽筒聽了兩句，把膠皮遞過來。
「團長命令，三營立刻反衝擊。三營一連配屬三輛四號坦克從東側迂迴，摩步一連沿公路正面推，前沿失地全部收復。炮營延伸射界，追著鬼子撤退隊列打。」
黃海濤把望遠鏡塞回皮盒，抄起靠在胸牆上的MP40，拉槍栓上膛。
「傳令下去，半履帶車開上來，車頂機槍壓著土坡掃。三排從左翼交通壕摸過去，先敲掉鬼子剩下的火力點。」
柴油引擎的轟鳴聲從陣地後側傳過來。
三輛Sd.Kfz251半履帶車碾過凍土，履帶軋出兩道深溝，車頂的MG42率先響了，子彈掃得土坡上的雪屑亂飛。
車衝到離戰壕三十米的位置急剎，後艙門咣當放下。
GD營的士兵三人一組衝出來，前面的人持機槍壓制戰壕射界，後面的人摸出手榴彈拉弦，等一秒才撒手。
爆炸聲在壕溝里滾過，碎土和雪塊往天上濺。
黃海濤帶著摩步排跟在車後往前沖，腳邊的彈殼踩得咯吱響。
一個鬼子軍曹帶著三個士兵躲在彈坑後面，舉著三八大蓋打冷槍，子彈擦著半履帶車的裝甲板飛過去。
黃海濤抬槍掃了半梭子，軍曹栽倒在雪窩裡，剩下的三個士兵扔了步槍，跪在地上舉著手。
三排長從交通壕里鑽出來，刺刀上還沾著血。
「連長，陣地全部收回來了，鬼子留下了四十多具屍體，我們傷了三個，都是彈片劃的，不礙事。」
黃海濤點了點頭，抬眼往南望。
土坡後面的鬼子正往公路上撤，隊形散得像被捅了的馬蜂窩。
......
132高地南側的廢棄磚窯里，山本橫田正舉著望遠鏡往北看。
窯頂搭著松木和雨布，電台擺在土坯桌上，天線順著窯壁伸到外面，被風吹得晃來晃去。
通訊兵掀著雨布鑽進來，棉服前襟凍得硬邦邦的。
「聯隊長，山炮中隊全滅，預備隊在樹林裡挨了重炮，三個大隊長兩死一傷，前沿兩個大隊壓不住，正在往後退。」
山本橫田把望遠鏡往桌上一摜，軍刀刀鞘磕在土坯角上，掉了一塊漆。
「命令第三中隊留下斷後，其餘部隊交替掩護，往信陽方向撤退。所有火炮炸毀，帶不走的炮彈就地引爆，一件東西都不許留給支那人。」
旁邊的聯隊參謀長剛要開口，一發150毫米炮彈落在窯外五十米處。
衝擊波震得窯頂的鬆土往下掉，雨布被氣浪掀起來半邊，雪粒子灌了一脖子。
「快撤！」
山本抓過桌上的公文包，貓著腰從窯口鑽出去。
......
兩公里外的反斜面炮陣地。
王大壯舉著小紅旗，眼睛貼在瞄準鏡的橡膠圈上。
前沿觀察所的電話打過來，李滿倉的聲音裹著風，從聽筒里鑽出來。
「標尺六千八，方向右偏兩密位，公路上有鬼子行軍隊列，騾馬和步兵混在一起，放！」
王大壯手裡的紅旗往下劈。
「全營急促射，放！」
裝填手抱起彈丸往炮膛里送，推彈杆頂到底，銅彈帶卡進膛線的脆響連成一片。
發射藥包塞進炮膛，炮閂咔噠一聲閉合。
十二門sFH18重榴彈炮、三十六門leFH18榴彈炮同時開火。
炮口焰把凌晨的雪幕照得慘白，空藥筒被退殼鉤甩出來，滾進雪堆，燙得積雪滋滋冒白汽。
炮彈帶著嘯音往南飛，砸在公路的鬼子隊列里。
黑紅色的煙柱一個接一個騰起來，雪泥、碎布、騾馬的殘肢混著炸斷的步槍零件往半空掉。
鬼子的撤退隊列被炸得散了架，士兵往路邊的排水溝里鑽，馱彈藥的騾子受了驚，扯斷韁繩往野地里跑，踩倒了好幾個傷兵。
李滿倉趴在觀察所的胸牆後面，手掌拍著電話兵的鋼盔。
「彈著偏左五十米，修正一密位。公路拐彎處有鬼子卡車，給我敲掉。」
炮口微調，第二輪炮彈追著砸過去。
最前面的卡車直接被命中，油箱殉爆，火球卷著車門和輪胎碎片竄起三米多高。
後面的卡車堵在路上，車載步兵往下跳，腳剛沾地就被追過來的彈片掃倒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