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不會扣。」
陸抗拿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「扣了我,他的第十戰區就沒了。北邊關東軍壓著漳河,南邊岡村寧次縮在北平調兵,魯省和豫東幾十萬部隊,沒有我,誰能指揮得動?他扣我,等於把半壁江山送給日本人。」
「可他萬一動了別的心思......」
「他動不了。」
陸抗把茶杯放下,手指點了點桌上的電報。
「中央辦儀式,我不去,等於自己承認跟中央離心離德。全國百姓看著,日軍的電台也盯著。這一趟,不去不行。」
孫明遠沉默了一會兒,把電報折起來。
「那您帶多少人去?我把警衛團抽調精銳......」
「一個連夠了。」
陸抗站起身,走到牆上的地圖前。
「我的底牌不是濟南這點部隊。帶多了反而讓人忌憚。一個連的警衛,保證基本安全就行。真有突發情況,爭取幾秒鐘的時間就夠了。」
孫明遠沒有再勸。他腳跟一碰,敬了個禮。
「我這就去安排。」
警衛連是從警衛團里優中選優選出來的。一百二十個人,每人都是老兵,每人身上都帶著至少三年的作戰經驗。
連長是個上尉,叫鄭鐵山,河北人,嗓門大,心細。他帶著連隊在濟南火車站集合時,全連清一色的德式裝備,鋼盔、衝鋒鎗、輕型迫擊炮、反坦克火箭筒,彈藥塞滿了後邊掛著的幾節車廂。
陸抗在站台上檢閱了一遍,沒多說話,拍了拍鄭鐵山的肩膀,轉身上了專列。
專列是裝甲列車改的,車頭掛著青天白日旗,車尾掛著一節公務車。陸抗坐在公務車的窗前,看著站台上送行的人群。
孫明遠站在月台上,沒有揮手,只是站著。
火車開動時,陸抗隔著車窗沖他點了點頭。
孫明遠回了個禮。
列車駛出濟南站,沿著津浦線往南,在兗州轉隴海線,一路向西。
沿途的每一個車站,都擠滿了人。
火車剛減速,站台上的歡呼聲就涌過來。
百姓們揮舞著大大小小的旗幟,有人舉著橫幅,上面寫著「歡迎陸司令」。婦女抱著孩子擠在人群里,孩子手裡攥著一面小紙旗,搖得嘩嘩響。
老人拄著拐杖,顫巍巍地舉著手,朝著火車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。
「陸司令萬歲!」
「陸司令,打鬼子啊!」
喊聲此起彼伏。鄭鐵山帶著警衛連守在車廂門口,鋼盔壓得低低的,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,目光掃過站台上的每一張臉。
陸抗站在車窗後面,沒有出去。他看著窗外的人群,沒有說話。火車在站台上停了五分鐘,人群沒有散,喊聲反而越來越高。
鄭鐵山敲了敲公務車的門。
「司令,站台上的百姓不走,說是想見您一面。」
陸抗沉默了幾秒,拉開車窗,探出半個身子,朝站台上的人群揮了揮手。
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。
「陸司令出來了!」
「萬歲!」
陸抗沒有多停留,朝人群鞠了一躬,縮回車廂,關上車窗。
火車重新啟動。站台上的歡呼聲追著車輪,沿著鐵軌追出很遠,才漸漸被風吞沒。
鄭鐵山在車廂門口站了一會兒,收回目光,低聲說了一句。
「百姓是真把您當自己人了。」
陸抗坐在窗邊,沒接話。他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,雪已經化了大半,露出黑褐色的土地。遠處的村莊升著炊煙,有人在地里翻著土,彎腰的姿勢很慢,像在跟土地商量什麼。
火車到江城時,是第三天上午。
站台上的陣仗讓鄭鐵山下意識握緊了衝鋒鎗。
站台兩側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憲兵,中間鋪著一條紅毯,從站台一直延伸到出站口。
紅毯盡頭,校長穿著筆挺的軍裝,身後站著一排將官,白健生、程頌雲、顧箴言都在。記者擠在憲兵身後,相機舉過頭頂,閃光燈噼里啪啦亮成一片。
火車停穩。鄭鐵山先跳下車,帶著警衛連在車廂兩側列隊,槍口朝下,目光警惕。
陸抗整了整軍裝,走下火車。
校長迎上來,伸出手。
「懷遠,可算把你盼來了。」
陸抗握住他的手,感覺到對方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。
「委員長親自到站台來接,陸某受寵若驚。」
校長握著他的手,沒有立刻鬆開。
他上下打量了陸抗一眼,又看了看車廂兩側列隊的警衛,目光在那身德式裝備上停了一瞬。
校長指了指後者,跟陸抗說到,
「小半年的時間未見,你的部隊,還是那般軍容整肅啊。」
「都是保衛國家的部隊,委員長過獎了。」
校長笑了笑,鬆開手,側過身。
「來,我給你介紹介紹,這幾位都是各戰區的長官,一直想見見你這位抗日名將。」
陸抗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,白健生、程頌雲、顧箴言,一張張臉從面前過去。他跟每個人握手,點頭,沒有多說話。
白健生握他的手時,用力握了一下。
「陸司令,田家鎮那場追悼會,我去參加了。你的兵,是好兵。」
陸抗點了點頭。
「他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。」
白健生鬆開手,沒再說什麼。
晉升儀式在江城大禮堂舉行。禮堂門口掛滿了橫幅,兩側擺著花籃,台階上鋪著紅毯。憲兵從台階底下一路排到禮堂門口,每隔三步站一個,鋼盔上的帽徽擦得鋥亮。
禮堂里坐滿了人。各戰區長官、國府要員、各國駐華武官,還有幾十家媒體的記者。閃光燈從陸抗走進禮堂的那一刻就沒停過。
校長站在台上,面前擺著話筒。他抬手壓了壓,禮堂安靜下來。
「諸位,今天,中央在這裡舉行隆重的晉升儀式,正式任命陸抗同志為國民革命軍第十戰區司令長官。」
他拿起桌上的委任狀,展開。
「陸抗同志自抗戰以來,率部轉戰南北,屢建奇功。涿鹿會戰,他力挽狂瀾;豫東大捷,他殲滅土肥原賢二;
蘭棗戰役,他重創日軍兩個師團;田家鎮之戰,他擊退日軍第六師團,解江城之圍。此等功勳,當之無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