鹽澤幸一站在榛名號戰列艦的艦橋外沿，藏青色呢子大衣的領子翻到耳根。
海風卷著鹽粒掃過甲板，砸在舷窗玻璃上沙沙響。
航海長夾著航線圖走過來，靴底碾過甲板上的薄冰。
「編隊已過宮古海峽，全程無線電靜默，所有發報機貼了封條。」
他把航線圖鋪在羅經旁的檯面上，鉛筆尖點過琉球群島東側的藍線。
「艦載機全部拖進機庫，用三層鋼纜固定在系留座上，炮口套了防水罩。
鍋爐調了通風檔，燒佐世保產的塊煤，排煙濃度壓到最低，空中觀測和海霧沒有色差。」
鹽澤幸一抬起望遠鏡，鏡筒掃過灰藍色的海面。
海面上沒有船隻輪廓，只有浪頭一層疊著一層往西北涌。
「巡邏機呢？」
「沒有發現。航線走公海，避開了國府水上飛機的所有常規巡邏段，也繞開了美軍的菲律賓巡邏圈。」
航海長指尖順著航線往前劃，停在青島外海的標記點。
「按現在的航速，明天凌晨兩點能抵達預定攻擊陣位。」
鹽澤幸一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傳令兵。
「航速降到18節，取消所有燈光信號，艦員在甲板上行走只准用螢光棒示意。」
「嗨。」
傳令兵轉身跑向艦內通信管。
旁邊的作戰參謀踏前一步，遞上一份剛收到的弱電信號記錄。
「汐風號編隊發回的簡訊號，已經抵達連雲港外海，按計劃展開佯動。」
......
連雲港外海12海里處，汐風號驅逐艦的桅杆掛著藥膏旗，電台天線轉個不停。
艦長吉田健一靠在羅經艦橋的欄杆上，嘴裡叼著菸捲，火柴劃了三次才點著。
通訊兵從報務室鑽出來，棉帽上沾著煤煙。
「報告艦長，明碼電報已經發了三封，內容按預案擬的，附近國府電台的通訊量漲了五倍。」
吉田健一吐了個煙圈，抬下巴示意艦尾方向。
航空參謀吹了一聲長哨。
彈射器發出嘭的悶響，一架九五式水上飛機順著軌道滑出，拉升到三百米高度，晃了晃機翼朝連雲港方向飛。
飛機繞著碼頭飛了兩圈，壓到二百米高度投下兩枚爆破彈。
炸彈落在碼頭外的灘涂上，炸起兩股混著冰碴的泥水。
水上飛機沒有停留，轉彎返航，尾鉤勾住回收網的時候晃了晃。
「命令編隊保持在12海里線外，每半小時發一次明碼，晚上開探照燈掃十分鐘。」
「嗨。」
副艦長湊到吉田健一耳邊，熱氣噴在他的耳廓上。
「支那人不會真派軍艦出來吧？」
「八嘎，你是不是大力丸吃傻了！支那人有海軍嗎？」
吉田健一手指敲了敲羅經殼。
「我們的任務是吸引注意力，等青島那邊炸完，我們直接返航，美智子還在港口等著我呢。」
......
第三戰區作戰室的炭火盆燒得噼啪響，窗縫裡鑽進來的風把地圖邊角吹得嘩嘩動。
譯電員攥著剛譯好的電報紙衝進來，棉鞋踩得地面咚咚響。
「報告長官！連雲港外海發現鬼子三艘驅逐艦，水上飛機轟炸灘頭，截獲鬼子明碼，稱發現我運輸船三艘，準備突擊！」
戰區司令長官從椅子上站起身，幾步走到牆上的地圖前，手指按在連雲港的位置。
參謀長跟著走過來，鉛筆點在隴海線的東端。
「鬼子這是要登陸連雲港，打通津浦線南段的海上補給線？」
「八成是。」
司令長官的手指順著隴海線往西劃，停在阜寧的位置。
「要是讓他們占了連雲港，華中方面軍的補給就能直接走海運，不用再走長江挨炸，蘇北全線都得受威脅。」
他轉身對著參謀吩咐。
「給江城發報，請求派艦增援，再調兩個戰鬥機中隊進駐鹽城機場。命令蘇北保安第三旅立刻向連雲港集結，沿灘頭挖工事，不准放鬼子一兵一卒上岸。」
「是！」
參謀轉身跑向報務室，電報鍵的嘀嗒聲立刻響成一片。
濟南第十戰區司令部的會客室里，炭火盆燒得旺，鑄鐵盆壁泛著暗紅。
林默掀著棉門帘進來，手裡攥著兩份電報，肩膀上的雪粒在門檻上蹭掉。
「司令，國府轉來第三戰區的急電，鬼子三艘驅逐艦在連雲港外海佯動，有登陸跡象，請求我們留意津浦線南段防務。」
陸抗接過電報掃了一遍，放在桌上。
秦鋒站在地圖前，鉛筆尖點在連雲港的位置。
「岡村寧次在保定擺木頭坦克，現在海軍又在連雲港露頭，會不會是雙線佯動？」
「是真要動手。」
陸抗站起身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順著津浦線從蚌埠劃到宿縣。
「稻葉四郎的第六師團被我們斷了平漢線補給，現在縮在九江缺糧缺彈，鬼子要給他們送補給，長江走不通，就只能走連雲港上岸，走津浦線南段往南運。」
他轉頭對著林默吩咐。
「給兗州機場發報，命令斯圖卡轟炸機大隊立刻轉場涿鹿機場，全部掛載爆破彈，等天氣允許就出擊連雲港，炸沉那三艘驅逐艦。」
林默剛要應聲，陸抗又補了一句。
「青島方向的防空收緊，留四架Me262、六架斯圖卡在膠州機場值班，其餘作戰飛機轉場濟南機場，隨時準備支援南線。」
秦鋒筆尖頓了頓。
「青島就留十架飛機？萬一鬼子海軍偷襲怎麼辦？」
「外海只有三艘驅逐艦，總噸位還不如一艘輕巡。」
陸抗手指敲了敲青島的位置。
「趙承安手裡有岸防炮，有S艇大隊，還有水雷陣，足夠應付。先把連雲港的威脅解決，別讓鬼子打通海上補給線。」
「是。」
林默把命令記在筆記本上，轉身出去發報。
青島嶗山西麓的岸防陣地上，太陽從雲縫裡漏下來，照在150毫米岸防炮的炮管上，泛著冷光。
炮長張福順趴在測距掩體裡，眼睛貼在測距儀目鏡上，手指轉動測距手輪。
「方位178，距離11800，靶船航速7節，航向270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