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艘鬼子潛艇排成單縱隊，從五十米深度朝東南方向摸過去。
松井貼在潛望鏡套筒上，鏡筒只升出海面半米。浪頭打在鏡頭上，視野一片灰白。
"距離敵編隊多遠？"
航海長在海圖上比量。
"約一萬八千米，按六節航速，四十分鐘後進入魚雷射程。"
松井拍了拍潛望鏡。
"魚雷艙。"
前艙傳來魚雷軍士長的嗓門。
"四個艏發射管裝定完畢，九五式氧氣魚雷，定深五米，觸發引信。"
"都給我盯緊了。"松井的手搭在潛望鏡手柄上，
"打沉那艘戰列巡洋艦，咱們四個人一人升一級。"
艙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。
......
Z-1號驅逐艦艦橋上，呂長河正舉著望遠鏡觀察左前方海面。
主力艦的炮戰還在繼續，沙恩霍斯特號和舍爾號的283毫米炮每隔四十秒打出一輪齊射，炮口焰在霧裡一明一滅。
聲吶室的門推開，聲吶兵探頭出來。
"隊長，水下有東西。"
呂長河放下望遠鏡。
"方位？"
"左舷四零，距離四千五百碼，螺旋槳噪音，四個目標，單縱隊，航速六節，深度大概四十米。"
聲吶兵把耳機往脖子上一掛，補了一句。
"不是咱們的潛艇，咱們的潛艇在南邊，航向對不上。"
呂長河幾步跨到海圖桌前，鉛筆在圖上點了一下。
四個目標從鬼子主力編隊左後方出發，航向一三五......直插沙恩霍斯特號右後方。
"狗日的想抄後路。"
他抓起通話器。
"全隊注意，左舷四零發現潛艇四個，單縱隊，航向一三五。
Z-2跟我上，Z-3、Z-4繼續屏護主力艦右翼。"
車鍾推到前進三，Z-1號和Z-2號同時左轉，艦艏犁出兩道白浪，朝噪音來源衝過去。
......
伊一五六號潛艇艙內，聽音員把耳機按得更緊。
"艇長！水面螺旋槳噪音，兩個，高速接近中！轉速很快......是驅逐艦！"
松井茂男的手從潛望鏡手柄上收回來。
"距離？"
"三千碼，還在縮短！"
"深度六十，靜音航行，左舵五。"松井的聲音出現一絲顫抖，
"難得死噶....他們也許只是路過......"
聽音員打斷他。
"兩千碼！直衝我們來的！他們聽到我們了！"
「八嘎雅鹿！」
松井罵了一聲。
"右滿舵！魚雷艙準備......"
深水炸彈入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Z-1號艦艉的滑軌上，兩枚滾架式深彈同時脫鉤，砸進海里濺起兩根水柱。Z-2號跟著投下四枚，六枚深水炸彈排成兩串往下沉。
定深二十五米。
幾秒後，水下傳來一連串悶響。
爆炸的衝擊波透過海水傳到潛艇殼體上，鉚釘發出刺耳的呻吟，艙壁上的水杯震落下來，摔在鐵板上叮噹亂滾。
"深度七十！急速下潛！"松井抓住艙壁扶手。
第二串深彈緊跟著到了。
Z-1號的聲吶兵盯著螢屏，四個光點中最前面那個突然拐了個大彎，深度往下掉。
"隊長，領頭的在往下扎，深度六十......七十......"
"壓著打。"呂長河扶著羅經櫃，艦體在浪里左右搖晃，
"深彈定深改四十，前後各投一串，別讓他喘過氣。"
裝填手把深水炸彈從彈藥艙拖出來，扳開引信蓋，定深盤擰到四十米，彈體滾上滑軌。
"放！"
又是四枚。
這一輪近失。
伊一五六號潛艇的左舷殼體被衝擊波頂得往裡凹了一塊，海水從管道接頭處滲進來，在艙底積了薄薄一層。
"漏水！三號壓載水艙管路破裂！"
"泵出去！左舷補重！"松井吼完，轉頭對著魚雷艙，"發射管注水！艏蓋打開！先打了再說！"
魚雷軍士長的聲音帶著顫。
"艇長，目標在頭頂上，角度太陡，魚雷打不出去......"
第三輪深彈到了。
六枚炸彈把伊一五六號罩在中間，最近的一枚在艇艉後方八米處炸響。
尾部壓載水艙的殼體整塊凹陷，焊縫撕裂，海水灌進後艙。艇身猛地往右一歪，深度表指針瘋狂轉動......八十米，九十米，一百米。
"艇殼撐不住了......"
鋼板在水壓下發出一連串斷裂聲，像有人拿大錘在艙壁上砸。海水從裂縫裡噴進來，衝力把管道和閥門連根拔起。
松井茂男最後喊出的命令沒人聽見。
一百一十米深度，伊一五六號的艇殼被水壓擠碎，整艘潛艇在水下斷成兩截，帶著五十五名艇員栽進海底淤泥里。
......
Z-1號聲吶室里，聲吶兵盯著螢屏。
最前面那個光點的螺旋槳噪音消失了。
水下傳來一陣沉悶的碎裂聲，隔著hull都能感覺到。聲吶兵摘下一側耳機。
"隊長，一個目標沒了。聲音全斷，判斷沉沒。"
呂長河點了下頭。
"剩下三個呢？"
海圖上，三個光點正往南偏東方向逃竄，正好是遠離雙方主力艦隊的開闊海域。
"追不追？"Z-2號艦長在電話里問。
呂長河看了一眼主力艦隊方向。沙恩霍斯特號的第六輪齊射正在出膛，炮口焰把霧層照得發亮。
"不追。咱們的位置在主力艦右翼，離開屏護線就漏了。
"他把通話器換到艦隊頻道，"報告旗艦，潛艇四個，擊沉一個，餘三個南逃。我編隊位置不變，繼續反潛屏護。"
沙恩霍斯特號艦橋上，林峰接到報告時正在看雷達螢屏。
"知道了。"
他把話筒擱回去，轉頭對航海長說了一句。
"告訴周崇海，有三條魚往他那邊跑了，讓他自己收拾。"
航海長愣了一下。
"將軍，周崇海的陣地在鬼子主力南邊，這三艘是往南偏東跑......"
"對。"林峰的手指在海圖上點了點，"他們要逃回本土，就得從周崇海的封鎖線上面過去。"
......
青島外海以南五十五海里，六十米深度。
十六艘VIIB型遠洋潛艇成單橫隊展開，艇艏全部朝向西北。各艇間隔三海里，拉成一道長四十五海里的伏擊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