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江。
鄧光宗指尖夾著煙,菸灰積了一截。
阿四站在他對面,手裡拿著一份京城的報紙。
「二爺。」
阿四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他知道鄧光宗最近的心情不好。
自從那個女人,像一陣風一樣從香江刮過,又悄無聲息地離開,二爺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。
話少了。
盯著窗外發呆的時間,長了。
鄧光宗終於有了動作。
他把煙在水晶菸灰缸里摁滅,抬起頭。
「說。」
一個字,聽不出情緒。
阿四將那份報紙,小心地推了過去。
「唐小姐……又買地了。」
鄧光宗的眉梢挑了一下。
拿起報紙。
目光落在那個被阿四用紅筆圈出來的豆腐塊上。
土地交易公示。
又是城西。
又是紅星機械廠舊址周邊。
這次是一塊廢棄的舊倉庫,不大,但位置……正好跟她上次買的那塊「大凶之地」連成了一片。
鄧光宗放下報紙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。
阿四又說,
「我問過京城那邊的朋友了。」
「自從孫龍威那塊地挖出萬人坑之後,整個城西的地價,一落千丈。」
「都說那地方陰氣重,沾上了會倒血霉。」
「唐小姐倒好,別人避之不及,她還專門往上湊。一塊接一塊地買。」
鄧光宗沒說話。
腦海里,又浮現出那張清冷的臉。
「二爺,」阿四想了想,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,「會不會……她就是錢來得太容易了,所以花起來不心疼?」
「想在京城地產圈,搞點大動靜,博個名聲?」
鄧光宗搖了搖頭。
「她不是那種人。」
他很確定。
一個會為了名聲,就砸千萬去買一堆垃圾的人,不會拒絕他送的那份禮物。
她做每一件事,一定有她的目的。
只是,這個目的,他看不懂。
這種感覺,讓他很不舒服。
非常不舒服。
他習慣了掌控一切。
可在這個女人面前,他所有的經驗,所有的判斷,好像都失效了。
他就像一個站在迷霧裡的旅人,只能看見她模糊的背影,卻永遠也猜不到她下一步要走向哪裡。
「去。」
鄧光宗抬起眼。
「把城西那塊地,從建國開始,所有的資料,都給我找來。」
「我要知道,那地方以前是幹什麼的,周圍有什麼,未來……可能會有什麼。」
他要知道,她到底看見了什麼,是他沒有看見的東西。
……
同一時間,京城。
霍氏集團頂層辦公室。
張恆也拿著一份同樣的報告,站在霍深的辦公桌前。
「小霍總,唐小姐又出手了。」
「還是城西。」
霍深正批閱著文件,聞言,手裡的鋼筆頓了頓。
他抬起頭,示意張恆繼續。
「這次是紅星機械廠旁邊的一塊舊倉庫用地,面積不大,但已經跟她之前買下的地塊連片了。」
張恆的語氣里,也帶著一絲無法理解的困惑。
「小霍總,我實在是想不明白。」
「如果說,上次買那塊地,是一時衝動,或者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情。」
「那這次呢?」
「這已經是第二次了。」
「她是真的打算,把那一片都買下來?」
「把城西的區域規劃圖拿來。」霍深開口,聲音沉穩。
「是。」
張恆很快就將一張巨大的地圖,在另一張會客桌上鋪開。
霍深走過去,俯下身。
他的手指,在那張地圖上緩緩移動。
最終,落在了那片被標記為紅色的區域。
紅星機械廠舊址。
以及它周邊,那些被唐櫻買下的地塊。
從地圖上看,那片區域,孤零零地杵在城郊。
周圍除了幾個半死不活的舊工廠,就是大片的荒地。
沒有任何商業配套。
沒有任何交通樞紐。
沒有任何開發價值。
它就像一塊被人遺忘的城市牛皮癬,醜陋,且礙眼。
張恆站在一旁,看著霍深的側臉。
「小霍總,市政那邊,我也托人打聽過了。」
「未來五年,城西都不是重點發展區域。所有的資源,都會向東部和北部傾斜。」
「也就是說,那片地,就算囤在手裡,也不可能升值。」
霍深「嗯」了一聲。
他的手指,順著那片區域,繼續往外延伸。
他在尋找。
尋找某種可能性。
某種能把這盤死棋走活的關鍵。
可是,沒有。
無論從哪個角度看,這都是一步廢棋。
一步足以讓她前期所有積累,都付諸東流的臭棋。
霍深的眉頭,緊緊地鎖了起來。
……
杜氏集團。
頂層茶室。
紫砂壺裡,上好的金駿眉茶香四溢。
馮德清端著茶杯,卻沒有喝。
他的目光,落在杜建紅的臉上。
這位在商海里浮沉了一輩子的老人,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用茶夾,清洗著茶杯,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。
「杜老。」
馮德清最終還是沒忍住,開了口。
「唐小姐那邊的事,您應該也聽說了吧?」
杜建紅頭也沒抬,「你是說,她買地的事?」
「對。」馮德清把茶杯放下,語氣裡帶著一絲焦慮,「我實在是想不通,她為什麼要這麼做。」
「我算了一下,這兩筆交易,已經花掉了她從可愛豬項目里分紅的大部分利潤。」
「這筆錢,如果用來擴大再生產,或者投入到新的項目里,能產生的價值,遠比買兩塊廢地要大得多。」
「她這是……典型的資本錯配。」
馮德清用了一個很專業的詞。
在他這樣的專業投資顧問看來,唐櫻的行為,幾乎是不可理喻的。
杜建紅終於洗好了茶杯,給他斟上一杯熱茶。
「德清啊。」
他抬起眼,渾濁的眼睛裡,卻透著一絲精光。
「你覺得,她傻嗎?」
馮德清一愣。
「當然不傻。」他毫不猶豫地回答,「她的聰明,甚至讓我感到……害怕。」
「那不就結了。」
杜建紅笑了笑,端起自己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「一個連你都覺得害怕的聰明人,會去做一件傻事嗎?」
馮德清被問住了。
他皺著眉,陷入了沉思。
邏輯上說不通。
可現實就擺在眼前。
「杜老,我不是懷疑她的智商。」馮德清解釋道,「我只是在分析這件事的風險。」
「那塊地,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。萬人坑的事,影響太惡劣了。」
「華夏人最講究這個。您說,就算她將來想在上面蓋房子,誰敢買?想蓋商場,誰敢去?」
「她把錢投進去,就等於打了水漂,連個響聲都聽不見。」
杜建紅聽完,只笑了笑,不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