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竟然,對著唐櫻,用了「老師」和「提醒」這兩個詞。
這一下,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,全都傻眼了。
這是什麼情況?
造型總監,竟然反過來承認自己團隊的錯誤,還向一個新人道謝?
小青更是面如死灰。
梅姐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面,狠狠地打了她的臉。
「對不起。」梅姐再次轉向唐櫻,態度誠懇,「是我們準備工作做得不夠充分,我向你道歉。」
「現在時間還來得及,我親自來給你重新上妝。」
說完,她便讓小青讓開,自己拿起了化妝工具。
唐櫻平靜地說,「沒關係,梅姐。小青姐也是按流程工作,不用重新畫,我自己來調整一下就好。」
自己來?
梅姐愣住了。
化妝間裡其他人也愣住了。
這是什麼意思?她一個歌手,還要自己化妝?
唐櫻沒再多解釋。
她拿起卸妝棉,將額頭那朵梅花印記擦拭乾淨。
然後,她拿起那支畫花鈿的細筆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看著她的動作。
只見她手腕穩定,落筆精準。
沒有絲毫猶豫,就在自己的右眼眼尾處,輕輕一勾。
一道流暢的,帶著弧度的紅痕,便出現在了她光潔的皮膚上。
像一彎初升的新月。
接著,她又在左邊太陽穴的位置,畫上了另一道對稱的紅痕。
兩道斜紅,瞬間就改變了她整個人的氣質。
如果說剛才的梅花妝是中規中矩的古典美人。
那麼現在,她整個人就透出了一股妖冶又天真的異域風情。
那兩道紅痕,像兩簇火焰,點亮了她眼底深處的光。
還沒完。
唐櫻又拿起眉筆,將原本略顯柔和的眉形,稍稍向上挑起,加重了眉峰的稜角。
僅僅是這一點點的改動,那股柔弱感便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攻擊性的美。
最後,她從首飾盒裡,挑出幾顆米粒大小的珍珠。
用特製的膠水,小心地,點綴在了斜紅的末端,以及眉心。
當她放下工具,再次抬起頭看向鏡子時。
整個化妝間,一片死寂。
鏡子裡的那個人……
已經完全不是剛才的唐櫻了。
那張臉,美得讓人心悸。
那不是凡間的美,那是一種帶著神性的,蠱惑人心的美。
純真和妖媚,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,在她臉上完美地融合。
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就仿佛是從敦煌壁畫上走下來的飛天神女,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。
又像是傳說中能蠱惑君王的塞外妖姬,一笑就能傾國傾城。
賀蘭氏。
這一刻,所有人的腦海里,都浮現出了這個名字。
她就是賀蘭氏!
不需要任何言語,不需要任何表演,她就是劇本里那個能讓帝王為之瘋狂的絕色舞姬。
梅姐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著鏡子,她做了二十多年的造型,自認閱人無數。
可她從未見過,有人能對自己的臉,有如此深刻的理解。
她居然能用最簡單的幾筆,就將一個角色的靈魂,刻畫得如此淋漓盡致。
小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,原來……妝還可以這麼畫。
原來,一個演員對角色的理解,真的可以體現在妝容的每一個細節里。
蘇娜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。
她站在人群後面,看著鏡子裡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她一直以為,唐櫻只是個空有美貌的花瓶。
可現在……
「導演在催了!」
一個場務在門口喊了一聲,打破了化妝間的寂靜。
梅姐如夢初醒。
她快步走到衣架前,取下那套為賀蘭氏獻舞準備的演出服。
那是一套極為華麗的唐代舞衣,紅色的裙裾上,用金線繡滿了繁複的花紋。
「快,換上。」
梅姐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激動和敬意。
當唐櫻換好衣服,從換衣間走出來的那一刻。
化妝間裡,再次響起了一片倒抽氣的聲音。
人靠衣裝,佛靠金裝。
當那張堪稱神作的臉,配上這套華美絕倫的舞衣。
所有人都失語了。
他們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活在史書和傳說中的,以一支舞攪動了整個大唐風雲的女人。
風華絕代,艷冠天下。
……
片場內,燈光、攝像、軌道,全部就位。
今天這場戲,是重中之重,陳家林親自坐鎮在監視器後,臉色嚴肅。
劉雁的團隊,那十幾個身姿曼妙的伴舞女孩,早已換好了淺粉色的舞衣,在場中排開陣型,等待著開拍。
劉雁一身幹練的黑衣,站在陳家林身邊,兩人正低聲交流著。
「劉老師,準備得怎麼樣了?」陳家林問,眼睛卻沒離開監視器。
劉雁抱著手臂,視線掃過場中那些自己的得意門生,最後落在空出來的主舞位置上。
「你找的那個替身呢?讓她也準備準備吧。」
一個穿著和唐櫻那套舞衣一模一樣的女孩,從旁邊走了過來,對著陳家林和劉雁躬了躬身。
她也是劉雁的學生,身段、技術都是頂尖的,是劉雁為這場戲準備的後手。
陳家林看了那舞替一眼,又看向劉雁,「唐櫻那邊……你覺得怎麼樣?」
劉雁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那姑娘……可惜了。」
陳家林心裡咯噔一下,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什麼意思?真不行?」
他雖然嘴上說著要用替身,但心裡多少還是存著一點期望。
圍讀會上那幾句台詞,實在讓他印象深刻。
如果舞蹈也能有那種水平,那賀蘭氏這個角色,就真的活了。
「不行?」劉雁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,她轉過頭,看著陳家林。
「我是說,她來跟你拍戲,可惜了。」
陳家林一愣,沒反應過來。
「她要是早十年遇到我,現在故宮頂上跳舞的都得是她。」劉雁的語氣里,是毫不掩飾的惋惜和激賞。
「陳導,你今天就準備好你的攝像機。」
「好好拍。」
「這一舞,錯過一秒,都是你的損失。」
就在這時,通往化妝間的門口,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。
場務掀開了帘子。
一道身影,在眾人矚目中,緩緩走了出來。
現場所有的嘈雜,瞬間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