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宇峰徹底成了飯桌上的局外人。
他看著王川和唐櫻你一言我一語,聊著那個他從未聽聞的「豬豬俠寶寶」海選活動。
王川說得眉飛色舞,唐櫻聽得興致盎然。
他們之間的氣場,熟稔又自然,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,將他隔絕在外。
他默默地吃著菜,可那些麻辣鮮香的川菜,此刻到了嘴裡,卻都變成了同一種味道。
澀。像嚼了一嘴的黃連。
他甚至覺得,王川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在故意說給他聽。
一頓飯,吃得食不知味。
好不容易等到結束,王川站起身,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,笑得理所當然。
「糖糖,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」
唐櫻也站了起來,拿起自己的小包,對他搖了搖頭,臉上掛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。
「不用了,我經紀人已經到樓下了,還有點工作上的事要跟她談。」
她說完,便朝包廂門口走去。
「你們也早點回去吧,不用送了,我的車就在外面。」
她的態度很堅決,沒有留給對方任何可以周旋的餘地。
錢宇峰看著她的背影,心裡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。
可王川還是堅持送她上了車,一直看著那輛車匯入車流,直到再也看不見。
大約過了五六分鐘。
包廂的門被推開了。
王川走了回來,臉上已經沒了剛才那種燦爛的笑意。
他沒說話,徑直走到窗邊,從口袋裡摸出煙盒,抖出一根點上。
深吸了一口,然後緩緩吐出。
白色的煙霧,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。
他就那麼站著,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,一言不發。
錢宇峰也沒有開口。
兩個人,一個站著,一個坐著,任由沉默在空氣中發酵。
一支煙很快就燃到了盡頭。
王川將菸蒂用力地按熄在窗台的菸灰缸里。
他轉過身,踱步回來,在錢宇峰對面的位置上坐下。
他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桌上,就那麼盯著錢宇峰,一句話也不說。
錢宇峰被他看得有些發毛,終於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。
「看什麼?」
王川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里,帶著幾分嘲弄。
「我還當你小子是真的演技好。」
「搞了半天,原來是真以為自己死了老婆,才哭得那麼慘啊。」
錢宇峰的心,咯噔一下。
他垂下眼,避開王川的視線,也從口袋裡摸出了煙盒。
「啪嗒」一聲,打火機跳出一簇藍色的火苗。
他點上煙,吸了一口,才含糊地開口。
「說什麼呢,有什麼好說的。」
「操!」
王川低低地罵了一句,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。
他死死地盯著錢宇峰,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來。
「你他媽跟我裝傻?」
「錢宇峰,我問你。」
「你認真的?」
錢宇峰彈了彈菸灰,煙霧繚繞中,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。
過了很久,他才吐出一句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可能……是還沒出戲吧。」
「等戲拍完了,就好了。」
「出戲?」王川嗤笑一聲。
用一種審視的目光,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錢宇峰。
「錢宇峰,你拍了多少部戲了?你自己數得清嗎?」
「浪子演過,情聖也演過。」
「我怎麼沒見你哪次,需要這麼費勁地『出戲』?」
錢宇峰的嘴唇動了動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。
王川見他不說話,心裡的火氣更盛。
他猛地站起身,在不大的包廂里來回踱步。
「咱們幾個從小一起長大,你那點花花腸子,我比你自己都清楚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對一個女人這麼上心過?」
他停在錢宇峰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銳利如刀。
「別他媽跟我扯那些沒用的。」
「你就告訴我,你是不是動了真心了?」
錢宇峰將手裡那半截煙,狠狠地按進菸灰缸里,像是要將自己心裡那團亂麻,也一併按熄。
「那又怎麼樣?」
王川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過了好幾秒,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。
「那又怎麼樣?」
「我來告訴你,那又怎麼樣。」
他伸出一根手指,幾乎要戳到錢宇峰的鼻子上。
「第一,她不是你以前玩的那些女人,想追就追,想甩就甩。」
「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」
空氣,在這一刻,仿佛凝固了。
兄弟之間那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,被毫不留情地捅破了。
錢宇峰就那麼坐著,仰頭看著王川。
王川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衣領,恢復了幾分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。
可他眼底的寒意,卻沒有絲毫消減。
「宇峰,咱們是兄弟。」
「霍深那個陰沉的傢伙也好,董應良那個假正經也好,咱們都可以擺在檯面上,公平競爭。」
「但是。」
他的話鋒一轉。
「你別跟我來陰的。別想著用拍戲當藉口,去占她便宜,去接近她。」
「也別以為,我看不出你那點心思。」
說完,他不再看錢宇峰一眼,轉身抓起外套,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。
「離她遠點。」
「這是我作為兄弟,給你的最後一次警告。」
「砰!」
包廂的門被重重地甩上。
整個世界,都安靜了。
包廂里只剩下錢宇峰一個人。
對面那個空蕩蕩的座位,顯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唐櫻剛才坐過的地方。
錢宇峰盯著那個位置,半晌,嗤笑了一聲。
「動真心?我?」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身子往後一仰,靠在椅背上,對著空氣自言自語:「王川這孫子,真是瘋了。」
他錢宇峰是誰?
京圈裡出了名的「萬花叢中過,片葉不沾身」。
在他的人生信條里,女人如衣服,怎麼可能為了件衣服跟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翻臉?
對,就是入戲太深。
陳家林那個老變態,非要逼著他體驗什麼「撕心裂肺」,什麼「帝王之痛」。
他又不是專業科班出身,沒學過那些收放自如的技巧,一下子把自己代入進去,拔不出來也是正常的。
這就是著名的「移情效應」。
他在戲裡愛那個賀蘭氏愛得死去活來,現在還沒緩過勁兒,看見唐櫻自然會產生這種錯覺。
「只要不見面。」錢宇峰拿起桌上的茶杯,那是唐櫻剛才用過的,他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,又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,「對,只要不見面,這戲總能出得來。」
反正她的戲份已經殺青了。
等這股子勁兒過了,他還是那個瀟灑的錢大少,該喝酒喝酒,該泡妞泡妞。
至於唐櫻?
不過是個長得漂亮點的女明星罷了,這種人在娛樂圈一抓一大把,有什麼稀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