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車停在了霍氏集團的摩天大樓下。
唐櫻提前跟張恆打過招呼,所以她剛踏進大廳,張恆就從一旁的休息區迎了上來。
「唐小姐,您來了。」他的態度恭敬,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幾分小心。
前台還是那幾個熟悉的面孔,只是這次,她們看向唐櫻的視線里,再沒了從前的輕視和八卦。
這世上最現實的東西,莫過於人心。
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,全世界都對你橫眉冷對。
當你手握權柄,哪怕只是沾了一點別人的光,全世界都會對你笑臉相迎。
「小霍總在辦公室等您。」張恆在前面引路,殷勤地按下了電梯按鈕。
頂層辦公室里,霍深坐立難安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襯衫,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。
走到酒櫃前,倒了杯冰水,一口氣灌下去,才勉強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。
站到落地窗前,俯瞰著樓下渺小的車流人海,又覺得這個姿勢太過倨傲。
坐回辦公桌後,又覺得隔著一張桌子,距離太遠。
最後,他乾脆走到了待客區的沙發上坐下,拿起一份財經報紙,假裝在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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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報紙拿在手裡半天,上面的鉛字一個都沒看進去。
耳朵卻豎得老高,捕捉著走廊外的任何一點動靜。
終於,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「進。」
霍深放下報紙,整了整衣領,聲音故作平靜。
門被推開。
張恆躬身,將唐櫻讓了進來。
「小霍總,唐小姐到了。」
張恆說完,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,還順手把門帶上了。
辦公室里,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唐櫻的視線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了沙發上的霍深身上。
「霍先生。」她先開了口,語氣客氣又疏離。
「坐。」霍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。
唐櫻依言坐下,身姿挺拔。
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几,氣氛有些凝滯。
霍深清了清嗓子,主動打破沉默:「喝點什麼?茶還是咖啡?」
「白水就好,謝謝。」
霍深起身去倒水,背對著她的時候,幾不可聞地呼出了一口氣。
他把水杯放在唐櫻面前的茶几上,重新坐下。
「綺夢的事情……」
「綺夢的事情,我就是來跟你說這個的。」唐櫻不等他說完,就接過了話頭。
她抬起頭,那雙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。
「不過在說這件事之前,我想先問你幾個問題。」
霍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點頭:「你問。」
「你認識顧依依嗎?」唐櫻問。
霍深皺了皺眉,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。
「不認識。」他如實回答。
唐櫻盯著他的眼睛,確認他不像在撒謊。
「好。」她點了點頭,拋出了第二個問題,「《全球華人新秀歌唱比賽》的總決賽,你為什麼會去香江?」
霍深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手不自覺地攥緊。
他看著她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「為了你。」
唐櫻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,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。
她繼續問:「《大燕宮詞》劇組,你為什麼要去客串,還拍那場吻戲?」
霍深的呼吸滯了一瞬。
辦公室里的空調明明開得很足,他卻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。
他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。
「為了你。」
唐櫻的睫毛輕輕顫了顫。
「香江回歸周年慶典,你又為什麼會去?」
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,霍深感覺自己的手心都濕了。
他看著她,一字一頓。
「為了你。」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唐櫻看著他,那眼神像是在審視。
「所以,你為什麼要收拾綺夢?」
霍深對上她的視線。
那雙深邃的眸子裡,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,痛苦、懊悔、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。
他知道,他已經無路可退。
「為了你。」
他聽見自己這麼說,聲音低沉,卻擲地有聲。
所有的答案,都指向了同一個終點。
唐櫻看著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決、不可一世的男人,此刻卻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。
她輕輕地笑了笑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「你喜歡我?」
這個問題,刺破了霍深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
他的身體一僵。
喜歡?
這個詞太輕了。
輕得無法承載他這些日子以來,午夜夢回時的輾轉反側,無法承載他看到那些污言穢語時的滔天怒火,更無法承載他此刻幾乎要破腔而出的那顆心。
他的喉嚨發緊,每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。
「是。」
他先是承認了。
然後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補上了後面的話。
「準確來說……」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將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里,然後一字一句,無比清晰地,將自己的心剖開給她看。
「是我愛你。」
唐櫻臉上的那點淺淡笑意,徹底消失了。
她看著霍深,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,看著他眼底翻湧的、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濃烈情緒。
霍深從未如此緊張過。
簽下上億的合同,面對最狡猾的商業對手,他都未曾有過此刻這般,近乎窒息的感覺。
他將自己的心,完完整整,毫無保留地剖開,攤在了她面前。
等待她的,是宣判。
許久,唐櫻的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平靜,那雙清亮的眸子裡,看不到喜,也看不到怒。
「為什麼?」
她問。
為什麼?
霍深愣住了。
他設想過她可能會有的無數種反應。
或許是震驚,或許是嘲諷,或許是厭惡,甚至可能直接起身離去。
他唯獨沒有想到,她會問出這三個字。
為什麼?
是啊,為什麼?
他自己也無數次地問過自己這個問題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
霍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苦澀的笑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「我不知道為什麼。我只知道,我的心,一靠近你,就跳得不像自己的。」
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,又像是在努力地梳理著自己混亂的思緒。
在唐櫻看來,霍深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,是這本小說里絕對的男主角。
他應該討厭她,鄙夷她,將她視為人生的污點。
他應該和女主角顧依依,上演一出勢均力敵、轟轟烈烈的愛情。
可現在,這個本該對她不屑一顧的男人,卻坐在她面前,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,訴說著他那些不為人知的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