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櫻皺了皺眉,終於轉過頭看他。
「霍深,我們不合適。」
「哪裡不合適?」
霍深逼近一步,將她逼退到角落裡。
他的手撐在她身側的扶手上,形成一個半包圍的姿態,卻又克制地沒有觸碰到她分毫。
「霍深。」唐櫻嘆了口氣,「謝謝。」
這兩個字一出,霍深原本緊繃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要的不是謝謝。
「謝謝你幫我處理張猛,也謝謝你為了維護我的名聲做的這一切。」
唐櫻抬起頭,目光清亮,坦坦蕩蕩地迎上他的視線。
霍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。
「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?」
「一定要。」唐櫻斬釘截鐵,「親兄弟還要明算帳,何況我們……」
「我們什麼?」霍深打斷她,咬著牙根,「我們是陌生人?」
唐櫻沒說話,算是默認。
電梯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紅色的數字跳到了「15」。
霍深忽然笑了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,幾分苦澀。
「我做這些,不是為了讓你欠我人情,也不是為了拿這個要挾你。」
他往前走了一步,再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。
「糖糖,你是不是覺得,我做的這一切,都是為了感動你?或者說,是一種變相的強買強賣?」
唐櫻抿了抿唇,沒說話。
霍深搖了搖頭。
「我做這些,僅僅是因為我想讓你高興。我捨不得你受委屈。」
說到這裡,他停頓了一下,眼裡漫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深情。
「剛才在辦公室,你問我為什麼。其實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你拒絕我,是因為我不夠好,還是因為你心裡有了別人?」
「沒有別人。」唐櫻實話實說。
霍深眼底的光瞬間亮了幾分,
「既然沒有別人,為什麼不能是我?」
「給我一個理由。」
「如果是因為我的臭脾氣,我可以改,如果是覺得我太強勢,我也可以改。只要你說,我就改。」
唐櫻深吸一口氣,將心底那一絲莫名的酸澀狠狠壓下去。
她抬起頭,眼神冷淡疏離。
「霍深,如果你非要一個理由的話。」
「我不愛你。」
「叮——」
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。
一樓到了。
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打開。
唐櫻沒有再看他一眼,抬腳就要往外走。
該說的都說了,該斷的也斷了。
從此以後,橋歸橋,路歸路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將邁出電梯的那一刻。
身後傳來男人沙啞至極,卻又篤定至極的聲音。
「沒關係。」
「你不愛我,沒關係。」
他看著她,目光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「感情這種事,本來就沒道理可講。以前我不懂,現在我懂了。」
「你不愛我,那是你的權利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霍深的話鋒一轉。
「愛你是我的事。」
「唐櫻,你可以拒絕我,可以推開我,甚至可以討厭我。」
「但我不會放棄。」
「你說你不愛我,那是現在。」
「我有時間。」
「一年不行就十年,十年不行就一輩子。」
「我會等到你愛我的那一天。」
……
唐櫻回到公寓。
靠著門板,身子順著滑下來,直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她把高跟鞋踢到一邊,光著腳踩在地板上,那股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竄,總算讓發燙的腦子冷靜了幾分。
太荒謬了。
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,腦子裡全是霍深剛才那雙紅得嚇人的眼睛,還有那句擲地有聲的——「你不是她」。
按照原書的設定,霍深也就是個被劇情操控的紙片人霸總,智商雖然高,但僅限於商戰和寵女主。
對於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兒,他應該是最嗤之以鼻的唯物主義者才對。
「系統。」唐櫻在腦海里喊了一聲,「出來幹活了。這男主角覺醒了自我意識,甚至看破了我的身份,這算不算重大劇情 BUG?你不出來打個補丁?」
腦海里依舊是一片死寂。
「裝死是吧?」唐櫻冷笑一聲,撐著地板站起來,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冰水,仰頭灌了一大口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,激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既然系統不管,那就說明霍深的這種「覺醒」,並沒有觸犯到這個世界的根本運行法則。
或者說,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,只要不影響主線劇情的大崩盤,這種小插曲是被允許存在的。
唐櫻走到窗邊,拉開窗簾的一角。
樓下的馬路上,車水馬龍,霓虹閃爍。
這個世界真實得可怕,每個人都有血有肉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恨嗔痴。
霍深說他愛她。
不是愛那個對他死纏爛打的原主,而是愛這個占據了身體的孤魂野鬼。
「真是個瘋子。」
唐櫻低聲罵了一句,將被子裡的水一飲而盡。
……
同一時間,霍深辦公室。
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菸草味,嗆得剛推門進來的張恆差點當場咳出肺癆。
「咳咳……小霍總?」
張恆揮了揮手,試圖驅散眼前的煙霧,「您這是要把房子點了嗎?」
霍深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,只有指尖那點猩紅明明滅滅。
「張恆。」
「你去幫我找幾本書。」
張恆一愣,連忙掏出小本本:「您說,是關於企業管理的,還是關於最近那個併購案的?」
「關於玄學的。」
「啊?」
張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,「玄……玄學?您是說……看風水那種?」
霍深沒理會他的震驚,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,節奏亂得一塌糊塗。
「有沒有那種書,講的是……借屍還魂,或者奪舍重生的?」
「小霍總,您……您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?」張恆小心翼翼地湊過去,「要不我給您約個心理醫生?或者……咱們去按摩放鬆一下?」
「閉嘴。」
霍深掐滅了手裡的煙,煩躁地扯了扯領帶,「讓你找就去找,哪那麼多廢話。」
張恆縮了縮脖子:「是是是,我明天一早就去書店……不,去舊書攤給您淘。」
「現在就去。」
打發走了張恆,書房裡重新恢復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