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夜風已經帶上了深秋的涼意,刮在車窗玻璃上,呼呼作響。
霍深的車開得飛快,油門已經被踩到了底。
……
電視台一號演播廳後台。
到處都是鮮花和掌聲。
「太棒了!糖糖!」
趙雅激動得臉都紅了,手裡還捧著剛收到的幾個花籃,把路都堵了一半。
阿芬正在幫唐櫻整理那件拖地的長裙,嘴裡喋喋不休。
「剛才台長都過來了,說你是今晚最大的亮點!」
唐櫻坐在化妝鏡前,看著鏡子裡那個妝容精緻的自己,輕輕吐了一口氣。
眾人說說笑笑,又過了好一會兒。
手機響了。
唐櫻拿出來一看,眉頭挑了一下。
霍深?
這麼晚了,這位爺又要幹嘛?
「餵?」
「我在後門。出來。」
唐櫻愣了一下。
「現在?」
「馬上出來。」
男人的聲音低沉焦躁,「有很重要的事。別讓我進去抓你。」
啪。
電話掛了。
唐櫻看著手裡的手機,有點發懵。
這是吃錯藥了?
「誰啊?」趙雅湊過來問,「這麼大火氣?」
「債主。」
唐櫻無奈地站起身,把裙擺提在手裡,「雅姐,我出去一趟。有個朋友找我有急事。」
「哎!你好歹披件外套啊!外面冷!」
趙雅喊了一聲,拿起一件風衣想追,唐櫻人已經鑽出了化妝間。
「不用了!我去去就回!」
……
電視台後門是個僻靜的巷子,平時只有運送道具的卡車會經過。
昏黃的路燈下,那輛黑色的轎車並沒有熄火。
唐櫻提著裙擺,剛一露頭。
車門被推開。
霍深大步流星地走過來。
他身上還穿著白天那套西裝,但領帶已經被扯鬆了,襯衫領口敞開著,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的狂野。
沒等唐櫻開口。
手腕一緊。
一股大力襲來。
「哎——」
唐櫻驚呼一聲,腳下的高跟鞋踉蹌了一下,整個人直接被他塞進了副駕駛座。
「砰」的一聲。
車門重重關上。
霍深繞過車頭,鑽進駕駛位,落鎖,掛擋,踩油門。
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,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。
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。
唐櫻被慣性死死按在椅背上。
「霍深!你瘋了?」
「你要帶我去哪?」
「停車!我要下車!」
唐櫻有些生氣了。
這人怎麼回事?
剛才在電話里還好好的,怎麼一見面就跟綁架犯似的?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霍深終於開了口。
他側過頭,飛快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很複雜。
「坐好。」
二十分鐘後。
車子一個急剎,停在了霍氏大廈的地下車庫。
霍深熄火,下車,繞過來拉開車門。
「下來。」
「跟我來。」
他拉著她,走向那部總裁專用電梯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,紅色的數字開始跳動。
密閉的空間裡,兩人誰都沒有說話。
唐櫻身上的香水味,混合著霍深身上淡淡的菸草味,在空氣中糾纏。
「叮。」
電梯停在了頂層。
門開了。
霍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,占據了整個頂層最好的視野。
巨大的落地窗,可以俯瞰整個京城的夜景。
但此刻,這間辦公室變了樣。
門一推開。
唐櫻就愣在了原地。
到處都是書。
厚厚的,大開本的,全都是英文原版或者是生澀難懂的專業書籍。
《天體物理學》、《宇宙構造》、《星系演化論》……
而在那落地窗前。
架著一台黑漆漆的大傢伙。
那是一台專業級別的天文望遠鏡,直指蒼穹。
望遠鏡旁邊,還鋪開了一張巨大的星圖。
上面用紅藍鉛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。
唐櫻張大了嘴巴,半天沒合攏。
這……
霍深大步走到那台望遠鏡前。
「過來。」
唐櫻提著裙子走過去。
「霍深,你這是……」
她指了指這一屋子的裝備,話都說不利索了,「你要改行當天文學家?」
霍深沒有笑。
他指了指望遠鏡的目鏡。
「你來看看。」
唐櫻狐疑地湊過去,眯起一隻眼睛。
鏡頭裡,是一片璀璨的星空。
倍率很高,甚至能看清月球表面的環形山。
「看清楚了嗎?」霍深問。
「看清楚了,月亮挺圓的。」唐櫻老實回答。
「不是看月亮。」
霍深把星圖拿起來,展開在她面前。
那張圖上,畫滿了複雜的坐標線,還有各種希臘字母標註的星團。
他指著其中一片被紅色鉛筆圈出來的區域。
「這一塊,是目前人類已知的,離地球三百萬光年以外的星系。」
他抬起頭,盯著唐櫻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問:
「告訴我,賽伯坦在哪裡?」
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唐櫻看著那張專業的星圖,又看了看那台價值連城的望遠鏡,最後視線落回到霍深的臉上。
男人的表情嚴肅虔誠。
唐櫻只覺得喉嚨發乾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這玩笑……開大了。
「霍深……」
唐櫻咽了一口唾沫,試圖組織語言,「那個……其實……」
「你不用瞞我。」
霍深打斷了她,聲音低沉,「我知道你想回去。剛才在台上,你那首歌,唱的就是想家,對不對?」
「高處不勝寒,是不是因為宇宙里溫度太低?」
「不知天上宮闕,今夕是何年,是不是因為時空摺疊,時間流速不一樣?」
他的邏輯嚴密得無懈可擊。
唐櫻聽得目瞪口呆。
強行解讀?
這也行?
這個傻子。
唐櫻深吸了一口氣,她該怎麼收場?
霍深還緊盯著她,等一個關於星際坐標的答案。
她只好趕緊轉移話題,「我餓了。」
霍深眉頭蹙起,「飢餓?是能量補給需求,還是這身體產生的生理反應?」
「就是肚子空。」唐櫻沒好氣地說,「從下午彩排到現在什麼都沒吃。」
霍深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,仿佛在驗證這句話的真偽。
二人又上了車,拐進一條煙火氣繚繞的小巷。
巷口支著個篷子,一口大鍋蒸騰出白茫茫的水汽,幾張摺疊桌擺在一旁。
「老闆,兩碗餛飩。」
很快,老闆端來兩大碗餛飩。
清湯飄著蝦皮紫菜,餛飩皮薄得透出粉嫩肉餡,幾點蔥花浮在湯麵。
唐櫻吹散熱氣,小心咬破餛飩皮。
鮮美的湯汁瞬間溢滿口腔,豬肉餡拌了少許薑末,恰到好處地提鮮。
她吃得急,額角滲出細密汗珠。
霍深沒動自己那碗。
他看著她吞咽的動作,突然開口:「你能完全適應這裡的食物嗎?」
唐櫻放下勺子,陶瓷碰碗發出叮噹一聲。
「霍深,其實賽伯坦……」
霍深表情驟然嚴肅,抬手制止她繼續說。
「別說出來。」
聲音壓得極低,「隔牆有耳。」
唐櫻放棄解釋,徹底無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