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起。
唐櫻接聽,「餵。」
「是我。」話筒那頭傳來霍深低沉的聲音。
「有事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霍深似乎是在組織語言,又或者是在斟酌用詞。
「我聽說了電視台的事。」
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開場白。
唐櫻一點也不意外,甚至覺得有些好笑。
「小霍總的消息,倒也真是靈通。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。
吳東來那邊才剛把協議遞上去,台里高層都未必全都看過了,他霍深就已經知道了。
這份情報能力,確實配得上他霍氏繼承人的身份。
「你需要幫忙嗎?」
霍深沒有理會她的嘲諷,開門見山地問。
他的語氣很認真,沒有半點試探。
「小霍總想怎麼幫?」
「京城電視台的台長周勇,跟我父親有些交情。如果需要,我可以幫你約他出來談談。」
霍深直接給出了具體的方案。
他沒有說「我幫你擺平」,也沒有說「這點小事我來解決」,而是用了一種相對平等的姿態。
約出來,談談。
這意味著,他願意動用自己最頂層的人脈,為她創造一個直接對話的機會。
但最終能不能談成,還是要看唐櫻自己。
這份分寸感,拿捏得很好。
「不用了。」唐櫻乾脆地拒絕了。
「為什麼?」霍深追問,「有我的面子在,周勇至少會認真考慮你的方案,馬強那邊也不敢做得太過分。」
「霍深,這是我的事。」唐櫻的語氣也認真了起來,「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解決。」
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。
良久,霍深才低低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自從上次表白,那層窗戶紙被徹底捅破之後,他就索性不裝了。
不再假裝對她漠不關心,不再壓抑自己想要靠近她的念頭。
他想知道她的一切,想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,第一時間伸出援手。
「那份對賭協議……」霍深換了個話題,「風險很大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四百萬的現金,你準備好了?」
「不勞小霍總費心。」
唐櫻的回答,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,把他所有的關心都擋在了外面。
霍深捏著話筒的手指,不自覺地收緊,指節有些泛白。
他能聽出她語氣里的疏離,那種刻意劃清界限的冷淡,像一根根細小的針,扎在他的心上。
密密麻麻,讓人難受。
「我沒有別的意思。」他的聲音放軟了一些,「我只是想說,如果你需要資金周轉,可以隨時找我。」
「利息按銀行標準算。」他怕她誤會,又補充了一句。
唐櫻那邊沒了聲音。
霍深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皺著眉頭的樣子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「行了,我不說了。」
「你自己……多加小心。」
說完,他便準備掛斷電話。
「霍深。」
唐櫻卻忽然叫住了他。
霍深的心跳漏了一拍,立刻把話筒重新湊到耳邊。
「嗯?」
「謝謝。」唐櫻說。
霍深愣了一下,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。
有欣喜,也有苦澀。
……
這幾天,吳東來那邊,還沒有任何消息傳來。
唐櫻知道,這件事沒那麼簡單。
一份足以顛覆行業規則的協議,要在一個龐大臃腫的電視台內部通過,需要經過多少道程序,需要多少人點頭、蓋章,需要吳東來在會議上和多少人唇槍舌劍,她都不用想。
卻等來了壞消息。
阿芬把手裡的報紙遞給唐櫻,「糖糖姐你看!」
唐櫻放下手頭的工作,拿起了那份《滬市廣播電視報》。
報紙的中縫GG位,一則醒目的宣傳預告,占據了整整四分之一的版面。
「年度古裝言情大戲《紅妝錯嫁》,明晚八點,黃金檔隆重獻映!」
宣傳語下面,是兩個穿著大紅喜服的男女主角。
旁邊還有一行小字,是劇情簡介。
「揚州城內,兩位新娘同日出嫁,卻因一場意外,陰差陽錯地嫁入了對方的夫家……」
除了人名和地點,整個故事的核心梗概,和她們的《上錯花轎嫁對郎》,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!
到了晚上,她們看完了《紅妝錯嫁》的第一集。
「是你的本子。」趙雅說。
「雖然改了人名,刪減了一些細節,但整個故事的脈絡,人物的出場方式,甚至好幾處關鍵的台詞……都是你的東西。」
「是我的第一版稿子。」
唐櫻轉過身,糾正道。
「很多不成熟的地方,後來都被我改掉了。他們連改都懶得改,就這麼直接拍了出來。」
當初為了尋找投資,她把劇本投給了全國大大小小几十家影視公司。
按照行規,除了故事大綱,一般都會附上前三集的內容。
銀河影視,就是其中一家。
現在看來,對方當時沒有回信,不是沒看上劇本,而是偷偷把劇本扣下,占為己有了。
「告他們!我們去告他們抄襲!」阿芬生氣,「這還有沒有王法了!他們這是偷!」
「我們有完整的劇本,有創作手稿,還有郵寄憑證!我就不信,這官司我們打不贏!」
唐櫻搖了搖頭。
「沒用的。」
「怎麼會沒用?」阿芬不解,「證據確鑿啊!」
「阿芬,你覺得,什麼是抄襲?」唐櫻反問。
「就是……就是他用了你的東西啊!」
「那我問你。」唐櫻的目光平靜如水,「你寫太子愛上了一個宮女,最後為了她放棄皇位。別人也寫了一個太子,愛上了一個平民女子,也放棄了皇位。這算抄襲嗎?」
阿芬愣住了,下意識地搖頭:「這……應該不算吧。」
「為什麼不算?故事不是很像嗎?」
「因為……因為這種故事很多人都寫啊。」
「對了。」唐櫻點了點頭,「這就是問題所在。『錯嫁』這個梗,就像『太子造反』、『書生中狀元』一樣,它是一個公共題材,誰都可以用。」
「他們可以說,我們只是恰好想到了同一個點子。你能怎麼反駁?」
趙雅和阿芬都沉默了。
她們不得不承認,唐櫻說的都是現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