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川和錢宇峰的視線瞬間集中在霍深身上。
這件事,大家心照不宣。
但沒人捅破這層窗戶紙。
霍深這樣的身份,去演個龍套,這本身就是個笑話。
可這個笑話背後的含義,太重。
不管是不是演戲,不管是不是強迫。
那個吻是實打實的。
那種觸感,那種溫度,那是他們這幾個人里,唯一真正觸碰到那個「月亮」的時刻。
王川的GG費,買來的是虛假的合家歡。
錢宇峰的劇組時光,換來的是鏡花水月的自我欺騙。
董應良的那支探戈,也只是隔著禮儀的短暫交鋒。
只有霍深。
用最笨、最拙劣、甚至最不體面的方式。
在那張白紙上,留下了一道痕跡。
哪怕那是道傷疤。
屋裡再次陷入死寂。
這次的寂靜里,多了幾分火藥味。
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。
大片大片的雪花撞在玻璃上,碎裂,融化,最後變成一道道水痕流下來。
像極了他們此刻的心境。
亂七八糟。
支離破碎。
……
酒過三巡。
四個男人的臉上都浮起了一層薄紅,但那雙眼睛,卻是一個賽一個的清明。
所謂的勸退,從來不是臉紅脖子粗的爭吵。
到了他們這個份上,殺人都要用軟刀子,何況是誅心。
王川晃了晃手裡的瓷碗,酒液掛壁,透著陳釀特有的微黃。
他先開了口,矛頭直指坐在他對角的錢宇峰。
「老錢,有些話,旁人說不得,兄弟得說。」
他語氣誠懇,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嘆息。
「你那是戲。」
「戲文里唱得好聽,帝王將相,才子佳人,可那終究是編出來的。」
「你現在陷在裡頭出不來,那是你敬業,兄弟佩服。」
「你那套傷春悲秋的勁兒,放在熒幕上那是影帝,放在日子裡,那是累贅。」
王川身子前傾,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。
「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。」
「鬍子拉碴,眼底青黑,渾身上下透著股頹廢。」
「這叫什麼?」
「這叫負能量。」
「聽哥一句勸,放手吧。」
「別把戲裡的遺憾,硬生生扯到現實里來,最後弄得兩敗俱傷,連朋友都沒得做。」
錢宇峰笑了。
「老王,你這生意經,念得確實溜。」
「什麼都講究個實用,講究個落地,講究個投入產出比。」
「在你眼裡,唐櫻是什麼?」
「是那個『可愛豬』的代言人?」
「是你商業版圖裡的一塊拼圖?」
「還是你向世人炫耀你王大少眼光獨到的一件戰利品?」
「庸俗。」
「王川,你太庸俗了。」
「該放手的是你。」
兩人針鋒相對,互不相讓。
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。
董應良坐在中間,像是個局外人。
「昨晚那場雪,下得真好。」
「白茫茫一片,什麼髒的臭的都蓋住了。」
「就像她在舞台上那個樣子。」
「那是藝術品。」
「對於藝術品,最好的方式是欣賞,是記錄,是讓她在最合適的光線下,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。」
董應良看向王川。
「你那GG,把她拍俗了。」
「那個打光,那個構圖,全是廉價的商業氣息。」
董應良說完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的高姿態。
王川被氣笑了。
「合著就你高尚?」
「就你懂藝術?」
「那是大活人!不是擺在你博物館裡的蠟像!」
「董應良,你那叫心理變態!」
「你想把她供起來,你想當那個唯一的觀眾,你那占有欲比我們誰都強!」
「別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。」
「昨晚那支舞,你摟得比誰都緊!」
「指點江山?光影構圖?」
「不過是你給自己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,披的一層遮羞布罷了。」
這話糙理不糙。
直接撕開了董應良那層清高的面具。
董應良握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。
眼神陰沉了下來。
屋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
三個男人,三種立場。
互相攻訐,互相拆台。
誰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適合的人選,誰都覺得對方是唐櫻路上的絆腳石。
唯獨霍深。
一直沒說話。
他換了個姿勢,靠在沙發背上,整個人陷在陰影里。
手裡那支煙已經燃到了盡頭,菸灰積了長長一截,卻始終沒有掉落。
他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。
外表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,內里卻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岩漿。
「說夠了嗎?」
霍深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,低沉,帶著金屬般的冷質感。
他隨手將菸蒂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。
那長長的菸灰終於碎裂,散成一堆灰敗的塵埃。
三個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在他身上。
「你們吵了半天,都在講道理。」
「講利弊,講匹配,講高度。」
「可感情這東西,什麼時候講過道理?」
「王川,你覺得你有錢,你能給她安穩。」
「可唐櫻缺錢嗎?」
「她現在的身價,她需要你那個所謂的避風港嗎?」
「她自己就是風暴,自己就是港灣。」
「你那點優越感,在她面前,一文不值。」
霍深放下碗,目光轉向錢宇峰。
「還有你,老錢。」
「靈魂伴侶?知音?」
「你那是自我投射。」
「你愛上的,是那個在戲裡的賀蘭氏。」
「一旦她脫下那層戲服,變回那個冷靜、理智、甚至有些冷酷的唐櫻。」
「你受得了嗎?」
「你會發現,她根本不需要你的憐惜,也不需要你的共情。」
「她比你強大得多。」
霍深轉過身,看向董應良。
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。
「至於老董。」
「你最虛偽。」
「你把她當素材,當繆斯。」
「你們三個,沒有一個是真的在看她。」
「你們看的,都是自己心裡的那個幻影。」
王川聽不下去了。
「霍深,你少在這兒裝判官。」
「把我們批得一無是處,合著就你行?」
「你那是愛嗎?」
「你那是強盜行徑!」
「那場戲,那個吻,那是乘人之危!」
「你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,還有臉教訓我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