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川這一桿，架勢擺得很足。
他繞著撞球桌轉了半圈，手裡那根球桿被他在指間轉出了花。
像是古時候提槍上馬的將軍。
「看好了。」
他沖唐櫻挑了下眉。
俯身出杆。
「砰」的一聲。
球進了。
還是個高難度的翻袋。
周圍的小伙子們很給面子，巴掌拍得震天響。
王川直起身，得意地吹了口巧粉。
那模樣，像只開了屏的孔雀。
他看向唐櫻。
可惜唐櫻正低頭擺弄著手裡的球桿。
連個餘光都沒分給他。
王川有點挫敗。
他咬了咬後槽牙，轉身繼續趴下。
這一桿，目標是底袋的一顆紅球。
角度很正。
只要不出意外，必進。
王川架好手橋，眯起左眼。
視線穿過球桿，鎖定母球。
就在他準備出杆的一剎那。
餘光里，那抹白色的身影動了。
唐櫻走到桌邊，拿起杯子喝水。
她仰頭的動作很慢。
修長的脖頸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，喉嚨輕輕滑動。
那一小塊皮膚在燈光下白得扎眼。
王川的手抖了一下。
桿頭歪了。
「呲——」
滑杆。
母球軟綿綿地滾出去兩公分，停住了。
連目標球的邊都沒挨著。
全場死寂。
這也太……
太水了。
連趙藝芬都沒忍住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王川維持著出杆的姿勢，僵了兩秒。
「手滑。」
他把球桿往地上一杵，給自己找補。
沒人拆穿他。
唐櫻放下水杯，走到桌前，掃了一眼那一桌子亂七八糟的球。
「承讓。」
她俯下身。
這一刻那種懶散的、隨意的勁兒，徹底沒了。
快准狠。
第一顆中袋。
第二顆底袋。
長台直擊。
王川站在一旁，手裡那根球桿被他捏出了汗。
他不看球。
他看人。
很普通的打扮。
但在她趴下去的那一刻。
那腰線的弧度，繃緊的大腿線條，還有那隻架在檯面上的左手。
她打球的時候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冷得像塊冰。
卻又燃得像團火。
那種專注到了極致的魅力，比任何濃妝艷抹都要致命。
王川覺得嗓子有點干。
他抓起旁邊的可樂，灌了一大口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，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子往上竄的燥熱。
「啪。」
最後一顆花色球落袋。
檯面上，只剩下一顆孤零零的黑八。
位置不太好。
貼庫。
而且前面還有一顆王川的球擋著路線。
這是個死球。
哪怕是職業選手來了，也得皺眉頭。
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趙藝芬小聲嘀咕：「這怎麼打？沒路了啊。」
「這得解球吧？防一桿？」
「防什麼防，我看懸。」
議論聲還沒落下。
唐櫻繞到台桌的另一側。
架杆。
那是……
那個角度……
王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她要翻袋。
而且是借力翻袋。
利用那顆擋路的球，做二次傳導。
這種球，運氣成分占九成。
稍微偏一毫米，就是給對方送菜。
唐櫻沒有猶豫。
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。
出杆。
「砰！」
母球撞擊障礙球。
障礙球彈開。
母球變線，撞向黑八。
黑八吃庫，反彈。
直奔中袋。
「咕咚。」
球進了。
「臥槽！」
「牛逼！」
「神了！這特麼也能進？！」
唐櫻直起身。
輕輕吹了吹額前垂落的一縷碎發。
把球桿往桌上一放。
轉頭看向王川。
「還有什麼要說的嗎？」
王川看著她。
看著那雙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他把手裡的球桿扔給旁邊的小劉。
走過去。
站在唐櫻面前。
兩人離得很近。
近到王川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冷冽的香氣。
「沒話說。」
王川舉起雙手，做了個投降的姿勢。
「輸了。」
「心服口服。」
他是真服了。
不僅服，還爽。
那種被唐櫻按在地上摩擦的快感，讓他渾身的毛孔都炸開了。
「還要再來嗎？」唐櫻問。
「不來了。」王川搖頭，「再來就是自取其辱。」
「能輸給你。」
「是我的榮幸。」
撞球局散了。
王川把球桿扔給了服務生，大手一揮。
「走，泡著去。」
通往溫泉區的長廊鋪著防腐木，地暖烘得腳底板發燙，把外頭帶進來的寒氣逼得乾乾淨淨。
趙藝芬站在岔路口，充當交通協管員。
「男左女右，別走錯門啊！」
這莊子的老闆是個講究人。
花大價錢在半山腰砸了個巨大的玻璃罩子。
全鋼化玻璃結構。
人在池子裡泡著，抬眼就是漫天的風雪，還有那幾株在雪地里燒得正旺的紅梅。
裡頭是春意盎然，外頭是數九寒天。
這一層玻璃，隔開了兩個人間。
唐櫻進了女更衣室。
「糖糖姐，你帶的啥樣泳衣啊？」
設計部的小姑娘湊過來，手裡拎著件粉色的連體衣，下擺還帶著層層疊疊的荷葉邊裙擺。
這年頭，泳衣走的都是保守路線。
選泳衣首要標準不是好不好看，是能不能遮肉，會不會走光。
唐櫻拉開手提包的拉鏈。
拿出一件黑色的。
也是連體。
但沒有裙擺，沒有荷葉邊，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亮片。
極簡剪裁凌厲，只有幾根細細的帶子。
唐櫻換上。
等她推門走出來的時候。
原本還在嘰嘰喳喳比劃著名誰腰上有贅肉、誰腿粗的更衣室，突然安靜了。
這件衣服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，它唯一的裝飾，就是唐櫻的身材。
沒有裙擺的遮掩，那兩條腿就這麼直白地露在外頭。
直。
長。
大腿緊實，小腿線條流暢，連膝蓋骨都透著股粉色。
特別是後背。
大 U 型的挖背設計，露出一大片蝴蝶骨。
隨著她抬手把頭髮盤起的動作，背部的肌肉線條微微收緊，脊柱溝深陷下去，帶出一片陰影。
「咕咚。」
不知道是誰，沒忍住吞了口口水。
在這安靜的空間裡，格外響亮。
原來高級的性感，根本不需要露多少。
唐櫻光著腳，推開了通往泡池區的玻璃門。
熱浪撲面而來。
白色的水蒸氣在巨大的空間裡瀰漫，把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下半截熏得霧蒙蒙的。
透過上半截清晰的玻璃，能看見外頭雪花還在飄。
唐櫻走到池邊。
伸出腳尖試了試水溫。
然後，慢慢滑入水中。
溫熱的泉水漫過腳踝、膝蓋、腰肢，最後停在鎖骨下方。
黑色的肩帶掛在肩膀上，襯得鎖骨像兩把精巧的玉如意。
水面上漂著幾瓣玫瑰花。
隨著水波蕩漾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撞在她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