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牆之隔。
男賓部。
這邊的構造和隔壁一樣,中間隔著一道仿造的石山和竹林牆。
雖然看不見,但聲音擋不住。
那個巨大的玻璃穹頂是連通的,攏音效果極好。
「哇——」
那邊傳來一陣驚呼。
接著就是女孩子們刻意壓低但依然清晰的議論聲。
「糖糖姐這腿,絕了。」
「我一女的看了都受不了。」
「那腰,還沒有我大腿粗呢。」
王川靠在池邊的圓潤鵝卵石上,臉上蓋著塊熱毛巾。
手裡抓著個浮在水面上的木托盤,盤子裡放著冰鎮的酸梅湯。
他仰著頭。
那塊熱毛巾隨著呼吸起伏。
隔壁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個小鉤子,順著耳道鑽進來,勾得人心癢。
腿?
腰?
王川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構圖。
剛才打撞球的時候,她趴在桌子上,那腰線的弧度就已經夠要命的了。
現在……
穿得還沒那時候多。
「啪!」
王川一把扯下臉上的毛巾,狠狠地摔在水面上。
濺起一朵水花。
「王總?怎麼了?」
旁邊的小劉正閉著眼享受呢,被嚇了一跳。
「熱。」
王川從水裡站起來。
水珠順著他結實的胸肌往下滑。
「這水溫太高了,煮餃子呢?」
他黑著臉,跨出池子。
「我去買瓶水。」
男湯和女湯中間有條公用的過道,擺著幾個自動販賣機,還有幾張供人休息的躺椅。
這裡算是公共區域。
王川裹著浴巾,走到販賣機前。
正準備投幣。
旁邊女湯的門帘被掀開了。
帶出一股濕熱的白霧。
一個人影從霧氣里走出來。
裹著條白色的大浴巾,頭髮濕漉漉地盤在頭頂,幾縷碎發貼在脖頸上。
唐櫻。
她手裡拿著個杯子,顯然是出來接水的。
王川的手僵在半空。
硬幣「叮」的一聲掉在地上,滾了兩圈,鑽進了機器底下的縫隙里。
他沒去撿。
視線像是被膠水粘住了。
那條浴巾裹得很嚴實,從胸口一直包到膝蓋。
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剛泡過澡的皮膚,透著一股子粉。
那是從肌理深處透出來的紅潤,像熟透的水蜜桃。
肩膀露在外頭,上面掛著細密的水珠。
燈光一照,晶瑩剔透。
她整個人都在冒著熱氣。
像個剛出鍋的糯米糰子。
唐櫻看見王川,愣了一下。
「你也渴了?」
聲音有點啞,被熱氣熏的,帶了點鼻音。
聽在耳朵里,軟綿綿的。
王川覺得喉嚨里著了火。
比剛才在池子裡還熱。
「嗯。」
他應了一聲,彎腰去撿那枚根本夠不著的硬幣,企圖掩飾自己的失態。
唐櫻走到飲水機旁,接了一杯溫水。
仰頭喝了一口。
水順著嘴角滑落一滴,流過下巴,經過脖頸,最後沒入浴巾上緣。
王川剛直起腰,就看見這一幕。
呼吸一滯。
「你也別泡太久。」
唐櫻放下杯子,好心提醒了一句。
「看你臉紅的,跟猴屁股似的。」
王川下意識摸了摸臉,燙手。
唐櫻轉身往回走。
浴巾下擺隨著走動輕輕擺動。
直到那道帘子重新落下,把那道身影徹底隔絕。
王川才長出了一口氣。
他靠在販賣機上,覺得腿有點軟。
這哪裡是來泡溫泉的。
這分明是來渡劫的。
王川仰起頭。
一口氣把剩下的半瓶水灌進了喉嚨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沖刷下去,激得胃囊一陣收縮。
卻壓不住那一股子順著脊椎骨往上竄的躁動。
以前圈子裡的人都說,王大少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。
萬花叢中過,片葉不沾身。
那是說他玩得花,也是說他心不定。
只有王川自己知道。
那都是以前。
自從遇見唐櫻之後,他這身「毛病」,好像一夜之間就被治好了。
甚至治得有點矯枉過正。
對別的女人甚至是生理性的排斥,真愛一個人,原來真的會自動屏蔽掉全世界。
這不是什麼道德約束,也不是什麼自我克制。
這就是一種霸道的生理機制。
只能是她。
非她不可。
根本沒法將就。
王川捏扁了手裡的空瓶子,隨手拋進旁邊的垃圾桶。
「哐當」一聲。
中了。
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,把那條松松垮垮的浴巾重新繫緊。
轉身往男湯走去。
回到池子裡。
那幫小子正鬧騰得歡。
小劉帶頭,不知道從哪弄了個排球,正在水裡打傳球。
水花四濺。
「王總!來一個!」
看見王川回來,小劉一記大力發球,把沾滿水的排球拍了過來。
王川抬手一擋。
球飛了出去,砸在中間那道隔斷牆上。
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這牆是仿竹林的造景,上面留著透氣的空隙。
球一砸,對面立馬有了動靜。
「哎呀!」
「誰啊?砸牆幹嘛?」
小劉趴在池邊,扯著嗓子喊:
「對面的仙女們!水溫合適嗎?要不要哥哥們給加點柴火?」
「滾蛋!」
那邊不知道是誰回了一句,潑辣得很。
「誰是你妹妹!叫姐!」
「好嘞!姐!這不顯得您年輕嘛!」
一來二去。
氣氛瞬間熱烈起來。
這道牆,非但沒隔絕兩邊的交流,反而成了一種特別的情趣。
看不見人,只能聽見聲。
這想像空間就大了。
設計部的幾個男生平時挺悶,這會兒泡在水裡,膽子也肥了。
「既然叫了姐,那不得給弟弟們唱個曲兒?」
「想得美!」
女湯那邊也是一片鬨笑。
「你們想聽什麼?」
「十八摸敢唱嗎?」
「呸!流氓!」
緊接著就是一陣嬌笑。
「要唱也是你們唱!咱們聽個響!」
「行啊!誰怕誰!」
小劉清了清嗓子,還真就嚎了起來。
「妹妹你坐船頭~~哥哥在岸上走~~」
這嗓子,公鴨似的。
跑調跑到了姥姥家。
男湯這邊笑倒一片,有人往他身上潑水,有人把他往水裡按。
女湯那邊更是笑得不行。
隔著牆,那笑聲清脆悅耳,像是風鈴被風吹亂了。
王川靠在最角落的池壁上。
這裡水溫最高,熱氣最足。
他閉著眼。
聽著那邊的動靜。
在一片嘈雜的嬉笑聲中。
他捕捉到了那個聲音。
但很有辨識度。
那是唐櫻。
她也在笑。
王川甚至能腦補出她現在的樣子。
一定也是靠在池邊,那一頭濕漉漉的長髮盤在腦後,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。
那一雙總是清冷的眼睛,此刻應該彎成了月牙。
嘴角噙著笑,看著這幫年輕人胡鬧。
「唱得太難聽了!」
唐櫻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帶著點慵懶的鼻音。
「換一個。」
小劉縮了縮脖子,「糖糖姐,我這就這點存貨……」
「我來!」王川突然開口,「點歌嗎?唐總。」
女湯那邊隨後爆發出一陣起鬨聲。
「哇哦——」
「王總要獻唱了!」
「糖糖姐!快點歌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