票房數據像坐了火箭。
每天早上的報表，成了趙雅唯一的精神食糧。
兩千萬。
三千萬。
五千萬。
到了上映的第三周。
熱度不僅沒減，反而因為那一波「回憶殺」的助攻，再一次衝上了高峰。
海天娛樂徹底啞火了。
《霓虹城》的排片已經被壓縮到了百分之五，而且還是那種沒人去的上午場。
《紅繡鞋》公映的最後一天。
晚上十二點。
統計截止。
【全國總票房統計：九千零三十二萬。】
九千萬。
二零零一年。
一部文藝恐怖片。
沒有大場面，沒有特效，沒有千軍萬馬。
卻賣出了九千萬。
這是什麼概念？
這相當於在二十年後，一部小成本電影賣了五十億。
是個神話。
……
第二天晚上。
京城飯店，宴會廳。
燈火輝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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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了電梯口。
幾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，把入口堵得水泄不通。
這陣仗。
比金雞獎頒獎典禮還要大。
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。
車門打開。
徐子揚走了下來。
一身白色的西裝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比起之前的青澀和浮躁，現在的他，身上多了一份沉穩。
「子揚！看這邊！」
「子揚！九千萬票房有什麼感想？」
徐子揚停下腳步，對著鏡頭揮了揮手。
「感想就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笑容。
「我很慶幸。」
「慶幸自己能參與這部電影。」
「更慶幸……」
「能遇到一位好老師。」
這話說得很透。
沒有提名字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。
記者們還要再問。
又一輛車到了。
這次下來的，是董應良。
那種意氣風發的勁頭，隔著八百米都能感覺到。
「董導！破紀錄了！」
「董導！下一部戲有什麼計劃？」
「董導！聽說海天那邊想跟您和解？」
董應良哈哈大笑。
「和解？」
「讓他們先把排片費補齊了再說！」
這話說得硬氣。
也只有現在的他，才有資格說這種話。
最後。
是一輛商務車。
車門滑開。
一隻腳邁了下來。
穿著一雙紅色的高跟鞋。
紅得像火。
緊接著。
唐櫻走了出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禮服。
剪裁極簡。
沒有多餘的裝飾，也沒有那種晃瞎眼的珠寶。
但她往那一站。
周圍的閃光燈，瞬間密集了一百倍。
那種氣場。
把徐子揚的帥氣，董應良的狂氣，全部壓了下去。
她就像是這個夜晚的女王。
君臨天下。
「唐老師！」
「唐櫻！」
「看這裡！」
記者們瘋了。
他們喊破了嗓子，只想讓她給個正臉，只想拍到一張能做明天頭條的照片。
唐櫻停下腳步。
環視了一圈。
那種從容。
那種淡定。
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出道的新人。
倒像是在這個圈子裡浸淫了幾十年的老江湖。
她微微頷首。
算是打過招呼。
然後轉身走進了酒店大門。
留下一個絕美的背影，和一群意猶未盡的記者。
這就是唐櫻。
她不需要去迎合鏡頭。
因為鏡頭會追著她跑。
宴會廳里。
推杯換盞。
香檳塔堆得比人還高。
劇組的工作人員都來了。
哪怕是平時最不起眼的場務，今天也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服，拘謹地坐在圓桌旁。
他們還沒適應這種場合。
感覺像做夢。
舞台上。
燈光驟亮。
主持人拿著話筒，聲音激昂。
「下面，讓我們有請《紅繡鞋》的女主角，也是這部電影的靈魂人物——唐櫻小姐上台！」
掌聲雷動。
唐櫻走上台接過話筒。
「大家好。」
「其實今天站在這裡，我有點心虛。」
心虛？
九千萬票房的女主角說自己心虛？
台下的人面面相覷。
「因為大家都在誇我。」
「說我演得好，說我扛起了票房。」
「但其實。」
唐櫻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暖，像是初春的陽光，融化了她身上那種清冷的氣質。
「電影是假的。」
「那些恐怖的畫面，那些讓人窒息的氛圍，都是假的。」
「是有人，把它們變成了真的。」
她轉過身，指向台下角落裡的一桌。
那裡坐著的，是燈光組。
「老趙。」
唐櫻喊出了一個名字。
被點名的老趙一哆嗦，差點把手裡的酒杯打了。
「大家可能不知道。」
「那場貓戲，為了打出那個側逆光。」
「老趙舉著那個五十斤重的反光板，在梯子上站了整整三個小時。」
「他的腰有舊傷，下來的時候，路都走不動了，是被兩個人架下來的。」
「可他下來第一句話問的是：『光勻嗎？還得再補嗎？』」
「沒有那束光，就沒有那個鏡頭。」
「老趙，謝謝你。」
老趙是個粗人。
這輩子沒被人這麼當眾表揚過。
他手足無措地站起來，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能拼命地擺手。
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還有小劉。」
唐櫻又指向另一邊。
那是道具組的一桌。
「劉偉。」
「劇組那隻貓，脾氣不好，那是出了名的。」
「為了讓它配合，為了不讓它抓傷我。」
「小劉每天給貓剪指甲，餵罐頭，陪它玩。」
小劉站起來，撓了撓頭，笑得像個傻子。
掌聲響起來了。
接下來。
唐櫻就像是在點名。
「張大姐，謝謝你每天晚上給我們煮的綠豆湯，那是片場最解暑的東西。」
「李師傅，謝謝你那次冒雨去給我買胃藥，那條路都淹了，你是趟著水過去的。」
「王哥，謝謝你……」
她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。
甚至記得每一個人的綽號。
記得他們做過的每一件小事。
那些在別人眼裡微不足道，甚至理所應當的事情。
被她一件件地撿起來。
擦乾淨。
放在聚光燈下。
告訴所有人：這是珍寶。
台下的很多工作人員，都哭了。
感覺到了被尊重。
被看見。
徐子揚坐在台下，看著台上的那個女人。
他以為唐櫻只是演技好。
現在他才明白。
這種把人心都揉碎了再粘起來的能力，才是她最可怕的武器。
她不是在作秀。
那種真誠，裝不出來。
「最後。」
唐櫻收回目光。
看著全場。
「這九千萬。」
「不是我一個人的。」
「是我們在座每一個人的。」
「是我們一起，用汗水，用傷痛，用那些熬過的大夜，一點點拼出來的。」
「所以。」
她舉起酒杯。
「敬大家。」
「敬《紅繡鞋》。」
「敬電影。」
「乾杯！」
「乾杯！」
幾百隻酒杯同時舉起。
那聲音，震耳欲聾。
這場慶功宴，註定會被很多人記住一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