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旗轎車穩穩停在霍家大宅的雕花鐵門前。
院子裡的燈都亮著。
暖黃色的庭院燈,把那幾株剛修剪過的羅漢松照得影影綽綽。
霍深熄了火。
車裡那首《體面》剛好播完最後一句。
「到了。」
他解開安全帶,推門下車。
繞過車頭,拉開副駕駛的門。
「哎喲!可算是回來了!」
林婉的聲音先到了。
一把擠開自家兒子,抓住了唐櫻的手。
「快進屋,快進屋。」
餐廳里。
桌子正中間,放著一個大肚子的紫砂燉盅。
蓋子還沒掀開,那股子濃郁的葷香就已經順著縫隙往外鑽。
霸道得很。
除了這個壓軸的主菜,旁邊還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碟子。
油燜大蝦、紅燒獅子頭、清炒蘆筍、還有一個涼拌的海蜇皮。
都是家裡常吃的菜色。
霍振軍坐在主位上,鼻樑上架著老花鏡,手裡捏著份晚報。
「回來了。」
「叔叔。」唐櫻打了聲招呼。
林婉把唐櫻按在椅子上,轉身就去揭那個紫砂燉盅的蓋子。
熱氣騰起來。
那是一股子醇厚到化不開的香。
鮑魚、海參、花膠、瑤柱……
十幾樣珍貴食材,用老母雞和排骨吊的高湯,文火慢燉。
湯色濃稠,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琥珀色。
「這可是正宗的佛跳牆。」
林婉一邊給唐櫻盛湯,一邊絮叨。
「外頭飯店裡賣的那都是兌了水的,也就騙騙外行。」
「這盅湯,我可是看著王嫂守著火候燉的。」
「來,趁熱喝。」
一隻白瓷碗放在唐櫻面前。
湯汁掛在碗壁上,那也是一層膠原蛋白。
唐櫻拿起勺子,嘗了一口。
鮮。
鮮得眉毛都要掉下來。
胃裡那股子因為長途飛行和應酬帶來的空虛感,瞬間就被這口熱湯給填滿了。
「好喝。」唐櫻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。
林婉臉上的笑褶子都開了花。
「好喝就多喝點。」
「看你那臉,尖得都沒肉了。」
霍深在唐櫻傍邊坐下。
挽起袖子,把那一盤油燜大蝦端到自己面前。
那蝦個頭大,紅彤彤的。
他戴上一次性手套,開始剝蝦。
蝦仁丟進唐櫻的碟子裡。
接著是第二隻,第三隻。
霍振軍看著兒子的動作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「糖糖這次去香江,感覺怎麼樣?」
「以前他們看內地,是俯視。」
「現在,是平視,甚至帶點警惕。」
「那個頒獎禮,看著熱鬧,其實底下暗流涌動。」
「環球唱片的高層找我聊過,想簽我的海外約。」
霍振軍點了點頭。
「商人最敏感。」
「資本沒有國界,只有利益。」
唐櫻說,「我說,青雲文化暫時沒有出海的打算,以後就算有,也是我們要把分公司開過去,而不是給別人打工。」
「好!」霍振軍滿面紅光,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「這話說得硬氣!」
「咱們現在的市場,那是金山銀海。」
「犯不著去求他們。」
「再過十年,你看吧,肯定是他們削尖了腦袋往咱們這邊鑽。」
他喝了一大口酒,哈出一口酒氣。
「還有那個地鐵的事。」
話題轉得很快。
但桌上的人都聽得懂。
那張鋪滿京城日報版面的地鐵規劃圖,早就成了這幾天圈子裡最炸裂的新聞。
「你那塊地,」霍振軍看著唐櫻,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,也有一絲佩服,「這筆錢一到手,你手上的資金,就不一樣了。」
「以前,別人說你是『小打小鬧』,是『運氣好』。」
「現在,沒人敢這麼說了。」
唐櫻拿起湯勺,攪了攪碗裡的湯。
「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。」
「而且,這筆錢我不打算留著。」
霍深剝蝦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向唐櫻。
「你想投奧運?」
唐櫻笑了。
和聰明人說話,就是省勁。
「對。」
「申奧成功了。」
「接下來的七年,京城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工地。」
「不管是場館建設,還是配套設施,甚至是旅遊、酒店、餐飲。」
「這都是風口。」
「我想把那筆錢,拿去屯地。」
「屯哪裡?」霍振軍身子前傾,顯然來了興趣。
「北邊。」
唐櫻拿著筷子,在桌布上虛畫了一條線。
「奧運村周邊。」
「還有,朝陽公園附近。」
霍振軍倒吸了一口氣。
那地方現在還是一片荒地和破平房。
但他沒有反駁。
因為唐櫻的上一次「豪賭」,已經贏麻了。
「膽子大。」
他給出了三個字的評價。
「不過,也確實是個機會。」
「霍氏那邊,也有相關的意向。」
林婉不滿地敲了敲盤子。
「吃飯吃飯!」
「一回家就談生意,那是多少個億的大買賣,能比這口湯重要?」
「糖糖,別理這兩個瘋子。」
「來,吃個海參,補氣血的。」
「這海參發得好,軟糯。」
唐櫻笑著接下。
「謝謝阿姨。」
霍深把剝好的最後一盤蝦推到唐櫻面前。
他摘下手套,拿過濕毛巾擦手。
「北邊的地,我已經讓人去摸底了。」
「有幾塊地皮的產權有點複雜,涉及到幾個老廠的搬遷。」
「資料在我書房。」
「吃完飯,上去看看?」
唐櫻咬著蝦肉,腮幫子鼓鼓的。
像只屯糧的小倉鼠。
她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.......
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。
飯後,林婉拉著霍振軍去看電視,客廳里很快傳來了電視劇片頭的音樂聲。
王嫂收拾著碗筷,偌大的餐廳安靜下來。
霍深站起身,「走吧。」
唐櫻跟著他上了二樓。
牆上掛著幾幅筆觸蒼勁的書法,還有一些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片。
書房在走廊盡頭。
一整面牆的紅木書架,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。
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,從《資本論》到《國富論》,從唐詩宋詞到西方哲學史,還有一排排碼放整齊的藍色文件夾,上面貼著標籤,寫著不同年份和項目名稱。
房間正中是一張寬大的書桌,桌上擺著一台電腦,一個地球儀,還有一個古樸的筆筒。
霍深走到牆邊,手指在牆上一塊不起眼的木雕上按了一下。
書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,露出後面一個半人高的保險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