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宇峰試圖打個哈哈,把這莫名其妙的僵局給圓過去。
沒人理他。
王川把玩著手裡的酒杯,杯中的琥珀色液體,隨著他的動作,晃出一圈圈漣漪。
他盯著那杯酒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,挑釁的笑意。
董應良也沒有再開口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溫潤的眉眼,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薄冰。
錢宇峰感覺自己後背有點發涼。
他跟這兩人從小一起長大,王川什麼德行,他清楚。
董應良什麼脾氣,他也了解。
「那個……」錢宇峰乾咳一聲,還想再掙扎一下,「大過年的,咱們有話好好說,別……」
「王川。」
董應良再次開口。
「我沒在和你開玩笑。」
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睛,此刻一片清明,甚至帶著幾分冷意。
「你配不上她。」
王川晃著酒杯的動作,停了下來。
他抬起眼皮,終於正眼看向了董應呈的兒子。
「我配不上她?」
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嗤笑了一聲。
「那誰配得上?」
他身子微微前傾,隔著一張桌子,與董應良對視。
「你嗎?」
最後兩個字,他說得又輕又慢,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錢宇峰倒抽一口冷氣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完了。
這天,是徹底聊死了。
他身邊的女伴,更是嚇得臉色發白,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,降低存在感。
這種神仙打架的場面,凡人最好還是離遠點。
王川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「董應良,你他媽的今天出門是沒吃藥,還是吃錯藥了?」
「你憑什麼?」
他站了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董應良。
「就憑你那點自以為是的清高?就憑你拍了兩部破電影,拿了幾個破獎?」
「你算個什麼東西!」
董應良平靜地看著狀若癲狂的王川。
等他說完了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「你敢說,你一開始,不是抱著玩玩的心態?不是覺得這個遊戲新鮮,刺激?」
「你敢說,你不是把她,當成你那些戰利品里,最特別,最難搞定的那一個?」
王川的瞳孔,縮了一下。
「你他媽的放屁!」
「我……」
「你不用跟我解釋。」董應良打斷了他,「你是什麼樣的人,我比你清楚。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你換女人的速度,比換衣服還快。」
「陳琳,張雅,李菲菲,還有那些我連名字都記不住的模特,演員。」
「她們哪一個,你當初追的時候,不是轟轟烈烈。」
「結果呢?十天半個月,玩膩了,就一腳踹開。」
「王川,你就是個喜新厭舊,沒有心的混蛋。」
「你的喜歡,太廉價。」
「她不一樣。」董應良的語氣,沉了下來,「她值得最好的。她值得一個人,用一輩子的時間,去珍惜,去守護。」
「而那個人,絕對不會是你。」
這一番話,像是一盆冰水,兜頭澆下。
王川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他想反駁,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董應良說的,全都是事實。
那些不堪的,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風流韻事,此刻被血淋淋地翻出來,擺在檯面上。
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所有的偽裝,所有的不堪,都暴露在燈光之下。
尤其是,暴露在董應良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裡。
「我改了!」
半晌,他從牙縫裡,擠出這三個字。
「我現在,跟以前不一樣了!」
「是嗎?」董應良扯了扯嘴角,那是一個沒有絲毫笑意的弧度,「為了她,你確實變了不少。不泡吧了,不亂搞了,甚至開始學著做一個正經的生意人。」
「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」
「裝得連你自己都快信了,自己是個純情少男了,是嗎?」
「可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。」
「你那套,騙騙別人可以,騙不了我。」
王川的臉,一陣紅,一陣白。
他攥緊了拳頭,骨節因為用力,而發出輕微的「咔咔」聲。
「說到底,」王川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猙獰,「你就是嫉妒。」
「你嫉妒我能幫她,嫉妒我能天天跟她待在一起!」
「董應良,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。你不就是看著我跟她走得近,你急了,你怕了?」
「你怕她被我搶走?」
「我告訴你,晚了!」
王川湊近董應良,壓低了聲音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「我明天,不,我今晚就去跟她表白!」
「我要告訴她,我喜歡她,我愛她!」
「我要讓她做我的女人!」
「你敢!」董應良猛地站了起來。
眼裡露出駭人的怒火。
那是一種被觸及底線,困獸猶鬥般的憤怒。
「王川,我警告你。」
「你敢去跟她表白,你以前做的那些風流事,我馬上找人登報!」
「我要讓她知道,你王大少,是個什麼樣的貨色!」
「你整天在她面前,裝得跟個純情少男似的,她知道你心有多黑嗎?」
「裝著裝著,就以為自己真的很白了?」
「你……你威脅我?」王川的聲音,有些發抖。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董應良冷冷地看著他,寸步不讓。
他知道,自己這麼做,多少有些卑鄙。
他動用了最不恥的手段。
可他沒有辦法。
他那個秘密的拍攝任務,還沒有結束。
年後,他很快又要離開京城,去更遠,更艱苦的地方。
短則半年,長則一年。
他賭不起。
所以,他只能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,把王川釘死在原地。
至少,在他回來之前,王川不敢輕舉妄動。
「好。」王川忽然笑了。
「好啊。」
「董應良,你夠狠。」
下一秒,他毫無徵兆地,掄起了拳頭,狠狠地朝著董應良的臉,砸了過去!
董應良似乎早有防備,頭微微一偏,躲過了這一拳。
王川的拳頭,擦著他的臉頰過去,帶起一陣勁風。
一擊不中,王川的怒火,徹底被點燃了。
他像是瘋了一樣,撲了上去,一把揪住董應良的衣領。
「我他媽的弄死你!」
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,就在這片狼藉的包廂里,扭打在了一起。
沒有章法,沒有技巧。
就是最原始的,出於憤怒和嫉妒的撕扯和毆鬥。
王川的拳頭,砸在了董應良的嘴角。
董應良的膝蓋,也狠狠地頂在了王川的肚子上。
酒瓶,果盤,玻璃杯,被掃落在地,碎成一地狼藉。
錢宇峰連忙把保安喊進來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終於把兩個已經打紅了眼的男人,給強行分了開來。
王川被人架著,胸口劇烈地起伏,他一隻手捂著肚子,另一隻手還指著董應良,破口大罵。
「董應良!你他媽的就是個小人!偽君子!」
「你敢把那些事捅到她面前去!老子把你殺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