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茵高爾夫球場。
天空洗過一樣,藍得透亮。
草坪修剪得一絲不苟,像一塊巨大的綠色天鵝絨毯子,鋪展在和緩的丘陵上。
空氣裡帶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味道。
霍深揮動球桿,動作流暢而舒展。
白色的高爾夫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,遠遠落下,在果嶺上彈跳幾下,精準地停在洞口附近。
他身後,只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助理。
偌大的球場,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的鳥鳴。
孫正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裝,深呼吸,試圖平復自己狂跳的心臟。
他看著遠處那個穿著白色休閒服的身影,腿肚子有些發軟。
他一步一步,踩在柔軟的草坪上,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越是靠近,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越是沉重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霍深像是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。
孫正宏在距離霍深十米遠的地方,停下了腳步。
不敢再往前。
就那麼站著。
霍深又是一桿揮出。
球進了。
他直起身子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直到這時,他才像是剛剛發現孫正宏的存在,用眼角的餘光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就這一眼,讓孫正宏渾身一哆嗦。
「小霍總……」
孫正宏的腰,幾乎彎成了九十度,聲音乾澀沙啞。
「我……我是孫正宏。」
「我替我那個不成器的孽子,來給您賠罪。」
霍深沒有說話,只是將球桿遞還給助理,然後拿起毛巾,慢條斯理地擦著手。
孫正宏見他不說話,心裡更是七上八下。
他咬了咬牙,繼續說道,「小霍總,我那個畜生,不知道是哪裡不開眼,得罪了您。」
「您大人有大量,別跟他一般見識。」
「天奇現在……現在就剩一口氣了。」
「您要是氣出夠了,就……就高抬貴手,給我們孫家,留一條活路吧。」
說完這番話,孫正宏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他這輩子,求過人,也被人求過。
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,卑微到連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他心裡把孫龍威那個小畜生,翻來覆去罵了幾百遍。
真是生來討債的。
在外面胡作非為,招惹誰不好,偏偏要去招惹這尊活閻王。
把他前半生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,毀於一旦。
霍深終於擦完了手。
他轉過身,卻沒有看孫正宏,而是看向遠處的湖面。
陽光灑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。
他的聲音很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「孫董,今天天氣不錯。」
孫正宏一愣,完全摸不透對方的意思。
他只能順著話,點頭哈腰地附和,「是是是,天氣是好,托小霍總的福。」
霍深的助理走了過來,擋在了孫正宏面前。
「孫董。」助理的聲音是公式化的冰冷,「我們小霍總打球的時候,不喜歡有人打擾。」
赤裸裸的逐客令。
孫正宏的臉,一陣紅,一陣白。
他想再說什麼,可看著助理那張毫無表情的臉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知道,再說下去,就是自取其辱。
「是,是,我不打擾了,不打擾了。」
孫正宏連連後退,幾乎是狼狽地轉過身,往外走去。
走了幾步,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霍深已經重新拿起了球桿,正準備開下一個球。
孫正宏心裡一沉。
這到底是答應了,還是沒答應?
他又走了幾步,再次回頭。
霍深依舊在打球。
孫正宏就這麼三步一回頭,亦步亦趨地往外走。
……
夜色降臨。
京城私人會所里,音樂震耳欲聾。
舞池裡,男男女女瘋狂地扭動著身體。
孫龍威坐在卡座最中間的位置,左擁右抱,面前的桌子上,擺滿了最頂級的洋酒。
天奇集團的危機,孫家的困境,似乎都與他無關。
他依舊是那個揮金如土,不可一世的孫少。
「孫少,來,再喝一杯。」一個畫著濃妝的女人,端著酒杯,膩在他的身上。
孫龍威哈哈大笑,接過酒杯,一飲而盡。
「喝!」
「今天誰不喝趴下,誰就是不給我面子!」
他現在,需要用酒精來麻痹自己。
只有在酒精和女人的包圍下,他才能暫時忘記父親那張憤怒的臉,忘記外面那些鋪天蓋地的嘲諷。
「孫少,你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,你怎麼還有心情出來玩啊?」旁邊一個穿著暴露的嫩模,狀似無意地問道。
孫龍威的臉色,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,拿起桌上的酒瓶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砰的一聲巨響。
所有人都看了過來。
「誰他媽再敢提那件事,老子弄死他!」孫龍威紅著眼睛,嘶吼道。
周圍的人,噤若寒蟬。
卡座里的氣氛,瞬間降到冰點。
一個陌生年輕人,走過來,拍了拍孫龍威的肩膀,笑著打圓場。
「孫少,別跟這些不懂事的娘們一般見識。」
「走,我帶你去個好地方,去去火。」
孫龍威喘著粗氣,看了一眼那個陌生人。
「什麼好地方?」
「去了你就知道了。」那人神秘地笑了笑,「保證比這裡帶勁。」
沒等孫龍威反應過來,幾人就架著他往外走。
一輛黑色的商務車,停在門口。
孫龍威被幾個人塞進車裡。
車門關上。
車子很快匯入車流,朝著郊區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孫龍威醉得厲害,靠在座椅上,昏昏沉沉。
他不知道車開了多久。
也不知道開向了哪裡。
直到車子一個急剎車,他才被顛簸醒。
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。
一股混雜著騷臭和腥氣的味道,撲面而來。
「下車!」
一個粗暴的聲音響起。
孫龍威被人從車裡拽了出來,腳下一軟,直接摔在了泥地里。
他抬起頭,借著微弱的月光,看清了周圍的環境。
這是一個巨大的院子,四周是高高的圍牆。
院子裡,是一個個鐵籠子。
籠子裡,關著各種各樣的大型犬。
杜賓,羅威納,高加索……
那些狗,在看到他後,開始瘋狂地咆哮,嘶吼。
「汪!汪汪汪!」
幾十條猛犬的吠叫聲,匯聚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孫龍威的酒,瞬間醒了一半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地方?」
「你們要幹什麼?」
他身後那幾個人,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諂媚和討好。
「孫少,得罪了。」
其中一個人說完,一腳踹在他的膝蓋窩。
孫龍威慘叫一聲,跪倒在地。
院子深處,一個鐵門被打開。
兩條半人多高的坎高犬跑出來。
那兩條狗,肌肉虬結,眼神兇狠,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死死地盯著孫龍威。
孫龍威嚇得魂飛魄散,褲襠里,一片濕熱。
「別……別過來!」
「我給錢!我都給你們!」
「放了我!求求你們放了我!」
兩條坎高犬,猛地撲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