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世間少有的佳人,我為尋常男子,久處難免生情,不如……」
「你我乾脆利落分開,免得到頭來兩相傷,我難受,你亦生厭。」
見李莫愁面露喜色,
陳銘心頭一冷,
語氣淡漠地又補上一句。
「……」
李莫愁頓時醒悟,
原來他誤會了她!
她臉色霎時蒼白如紙。
她整個人仿佛凝固了,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。
最終,她依然沒有開口辯解。
她能說什麼呢?
難道要坦言,自己是擔憂陳銘修煉邪門功夫,才去探察他的身體狀況?
可她又以什麼立場去關心他?
她不過是個心意搖擺、心思不純的女子罷了!
……
「我要去找表哥!表哥一定是誤會了,他不會丟下我的!」
在曼陀山莊內,
王語嫣黯然神傷了數日,忽然做出了決定。
「不行,小姐,這萬萬不可!」
「夫人絕不會允許你離開!」
「江湖險惡,就算我和阿碧會些功夫,也難保你平安無事。」
「若真遇到意外,到時候後悔也晚了!」
阿朱大吃一驚,連忙勸阻。
「可現在這樣不明不白,我實在無法忍受!」
「我必須向表哥說明白,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他的事……」
王語嫣眼中盛滿痛苦與絕望,卻更有一份決然。
「這……」
阿朱聽了,心中百般掙扎。
「小姐,我和阿碧畢竟是慕容家的下人,對公子也略知一二……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」
阿朱躊躇片刻,終於輕聲開口。
「阿朱,有什麼話你直說就好。你雖是表哥家的僕人,卻也是我的朋友。」
「平日裡多虧你們相伴,我才避過許多麻煩,我一直很感激你們……」
王語嫣勉強露出一絲笑意。
「小姐……你還是……別再想著我家公子了吧……」
阿朱幾番猶豫,終究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。
「什麼?我不懂你的意思?」
王語嫣身形一滯,滿臉困惑。
不明白阿朱為何突然這樣說。
「小姐,你還記得這兩年,陳家公子是如何待你的嗎?」
阿朱輕嘆一聲,並未直接回答,反而輕聲問道。
「陳銘?提他做什麼?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!」
「若不是他,我和表哥也不會鬧成這樣。他還騙我說王家不忠不義!」
「到處宣揚天下人都知道王家不忠不義!甚至還污衊我娘!」
「實在可恨!」
一提起陳銘,王語嫣便滿心憤懣,覺得一切風波皆因他而起。
「那小姐,這兩年訂婚期間,陳銘對你如何呢?」
阿朱聽她憤憤說完,心中無奈,想了想又繼續問。
「陳銘這人雖不怎樣,但那兩年對我確實體貼。」
「很多時候,他比我自己還懂我。我渴了,他便遞水;我餓了,他便送吃的;我累了,他早備好馬車等候……」
「甚至因為我說不喜歡習武,他連練武的念頭都放下了……」
「更不必說平日送我的那些養顏強身的丹藥了……」
「就連我為表哥求取的修煉秘藥,他也一一給我……」
說到這兒,王語嫣一時語塞。
原來在不知不覺中,陳銘已為她付出這麼多。
而她卻一直理所當然地接受著。
「那麼……現在你還認為他是壞人嗎?」
望著王語嫣眼中浮起的思緒,阿朱輕聲追問。
……
「他……」
王語嫣張口欲言,卻發不出聲音。她雖心性單純,卻並非不明事理。
片刻後,她忽然想到什麼,微微蹙起眉心。
「可那不過是因為貪戀我的容貌!他做這一切,都是為了得到我!」
王語嫣語氣轉冷。
「你本是他的未婚妻,他渴望親近你,不是人之常情麼?」
「更何況,你早晚要嫁入陳家,他不待你好,難道該待旁人好?」
阿朱聲音輕柔,卻字字清晰。
「我……」
王語嫣怔住了。
是啊,她與陳銘早有婚約。
不論他是傾慕她的容顏,抑或別的什麼,不都是理所當然的嗎?
這似乎……並無不妥!
「可我絕不可能與他相守,我心裡唯有表哥一人……」
話至此處,王語嫣自己先愣住了。
這番說辭,連她自己聽來都覺牽強。
「從頭至尾,陳銘少爺都視你為未來的妻子,事事體貼入微。」
「可你呢?始終將他拒之千里,卻仍頂著未婚妻的名分,這兩年更不曾拒絕過他的照拂……」
「如今你卻指責他貪圖美色。」
「即便他待你冷淡,只要婚約尚在,你終究要嫁入陳家,不是嗎?」
「與其說他貪戀你的容貌,不如說,他不過是在疼愛自己未來的妻子。」
「喜愛妻子的容顏,渴望妻子的陪伴,何錯之有?」
阿朱語聲漸沉。
自陳銘之事後,她反覆思量。
她素來心細如髮,自有判斷。
越想越覺得,王家與王語嫣的所作所為,實在有失公允。
「但……但我註定要嫁給表哥的!我絕不可能成為他的妻……」
王語嫣心緒翻湧,難以自抑。
若陳銘無錯,那她為真愛抗爭,難道反而錯了?
「這便回到陳銘少爺當初那個問題了——既心有所屬,為何當初要應下這門親事?」
阿朱平靜複述了陳銘曾經的質問。
「那時……是因表哥與母親相勸,我才勉強應允……」
王語嫣聲音發顫。
「既已許婚,卻仍心繫他人……」
「這兩年間,你可曾盡過半分未婚妻的本分?」
阿朱再度追問。
「可……可我與他終將解除婚約,我絕不會做他的妻子……」
王語嫣脫口而出之後,自己都愣住了。
「這麼說來,你從沒真心把他當成未婚夫,只是覺得他有利用價值?」
「你和你表哥、你娘,是不是早就商量好,要一起欺騙陳銘少爺的感情?」
「說不定,你們還盤算著借這場婚約,把陳家和陳銘都當作棋子來用。」
「事到如今,到底誰更虛偽……你還不明白嗎?」
阿朱的語氣裡帶著難過。
她心裡清楚,這些話若是傳到王夫人或慕容復耳中,自己絕不會好過。
可她是真心把王語嫣當作朋友。
她不願看著王語嫣一步步走偏,卻無人點醒。
「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王語嫣整個人垮了下來,淚水無聲滑落。
她不願承認自己竟如此不堪。
她想辯解,卻找不到任何理由。
阿朱字字清晰,她也聽得明明白白。
是非對錯,其實早已分明。
「可……可他不就是貪圖我的容貌才來提親的嗎?還逼著我們王家答應聯姻……」
王語嫣聲音微弱,連自己都說服不了。
「若真是強迫,這兩年來,陳銘少爺何時逼過你一分?」
「若是貪圖美色,他何必等足兩年,早該急著把你娶過門,何必處處體貼、事事用心?」
「這兩年,他何曾讓你受過半分委屈?哪一次不是想方設法讓你開心?」
阿朱不讓她逃避,
一字一句,用這兩年的點滴敲醒她。
人可以天真,卻不能不明事理。
陳銘對王語嫣的好,
連阿朱和阿碧都看得分明,暗暗羨慕。
只有王語嫣滿心滿眼都是慕容復,
看不見他的用心,也不屑提起,甚至覺得理所當然。
不需要時,他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是;
需要時,他又成了順手的工具。
這難道還不算糊塗嗎?
阿朱現在只想讓她睜開眼,
學會自己看清是非。
別再那麼天真了!
「我……」
王語嫣細細回想這兩年。
陳銘每次進城都格外謹慎周到。
每次她出門,他都安排得妥帖安穩。
他在身邊時,她從未難過,從未疲憊。
也從不用為雜事煩心。
她想要什麼,甚至不必說出口,他就會悄悄送到眼前,只為看她一笑。
這樣的人……真的會強迫她嗎?
「我真的……這麼糊塗嗎……」
她想了很久,眼淚始終未乾。
這兩年她從不曾在意的細碎片段,此刻一幕幕湧上心頭。
她忽然明白,陳銘是真心實意的。
而且……是真的喜歡她。
反而是她自己,一直在辜負這份真心。
……
(「但即便他待我真心實意,我也不能嫁他。我此生只能嫁給表哥一人,我心裡裝的唯有表哥……」)
最終,王語嫣拭去淚水,語氣決然。
「所以說,你糊塗啊!你如今這般模樣,與當初的陳銘少爺何其相似!」
「你非你表哥不嫁,而他非你不娶!」
「慕容公子令你痛苦,可你也辜負了陳銘少爺一片真心,背棄了他的情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