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地烈陣有玉鼎真人和楊戩坐鎮，講究的是以力破力，硬碰硬才有生機。」
她沉吟片刻，緩緩開口。
「破陣之人，肉身必須強橫到能無視天雷地火，實力，更要能壓制楊戩的九轉玄功。」
「只是，這樣的人……」
她輕輕搖了搖頭，即便是高傲如她，也想不出合適的人選。
就在此時，仙仙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。
「我知道一個！」
瞬間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投向了她。
「當年我家夫君大禹治水，曾在淮水之畔，碰到過一隻無法無天的赤尻馬猴。」
仙仙的眼中，閃爍著回憶的光。
「那猴子法體雙修，肉身強橫，水火不侵，最後還是紅雲老祖親自出手，才將他打老實了。」
她看向殷壽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「他的實力，已是准聖之下，最頂尖的那一撥。」
「若能請他出山，現在的楊戩絕對不是對手。」
殷壽的指節在帥案上停止了敲擊。
他抬起眼，那雙深邃的虎目中，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獵人鎖定獵物般的銳利。
「此事，就拜託仙子了。」
仙仙臻首輕點，不再多言，身形化作一道純白流光，瞬間消失在帳中，向著淮水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緊接著，雅雅也站了出來。
「陛下，風吼陣的破陣之人，我也想到了。」
「只是這兩位，恐怕需要您親自去請。」
殷壽挑眉。
「願聞其詳。」
「昔年軒轅人皇征伐蚩尤，九黎一族有兩位驚天動地的大巫，一位名為風伯，一位名為雨師。」
雅雅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在帳內所有強者的心頭炸響！
「如今，這兩位上古大巫，依舊在九黎故地。」
「他們的實力，早已超脫大羅範疇，區區風吼陣，在他們面前不過是兒戲。」
「只是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直視著殷壽。
「大巫桀驁，在那場九黎大戰之後，唯人皇之令，可動。」
殷壽沉默了片-刻，隨即，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沒有了帝王的威嚴，反而透出一股純粹的，屬於強者的欣賞與期待。
「正好。」
「朕，也想親眼見識一下，昔年能讓軒轅人皇都感到頭疼的九黎大巫，究竟是何等風采。」
他轉頭，看向一旁摩拳擦掌的紅紅。
「至於化血陣……」
紅紅大大咧咧地一擺手，滿臉的不在乎。
「那個最簡單！」
「扛著離地焰光旗進去走一圈就完事了！」
「他化血陣的黑紗再毒，降魔杵再強，難道還能擊穿先天五方旗不成？」
破局之法，已然清晰。
殷壽看著眼前這幾位風華絕代的盟友，那張因連日戰事而緊繃的臉上，終於徹底鬆弛下來。
「那便，有勞諸位了。」
他轉身，不再有片刻遲疑，大步流星地向帳外走去。
身後，聞仲急切的聲音響起。
「陛下，您這是……」
殷壽的腳步沒有停下，他掀開帳簾，帳外的血色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無比修長。
「朕去九黎。」
他的聲音隨風傳來，沒有半分帝王的威儀，只有一股壓抑不住的，要去會一會傳說的昂揚戰意。
「去請幾位老前輩，出山！」
很快，妲己駕雲，載著殷壽，向著那片被時光遺忘的蠻荒大地深處飛馳。
雲層之下，大商的錦繡河山寸寸遠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連綿不絕的蒼莽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泥土混合的腥氣，仿佛這片大地至今仍在流淌著上古的血液。
山巒如巨獸的脊樑，古木的樹皮皸裂如龍鱗，虬結的枝幹刺破天穹。
這裡沒有仙家洞府的靈氣氤氳。
只有一股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，野蠻、厚重、不屈的戰意。
妲己的九條狐尾不自覺地收緊，她能感覺到，這片土地本身，就是一個沉睡的戰場。
「陛下，到了。」
她的聲音里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。
殷壽負手立於雲端，並未言語。
他的目光穿透雲霧，俯瞰著下方。
沒有瓊樓玉宇，沒有宮殿城郭。
只有一座座用黑色巨石粗獷壘砌的石屋，如墓碑般散落在山谷之間，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，牆壁上刻畫著猙獰的獸形圖騰。
這裡與朝歌的繁華相比，簡陋得宛如兩個世界。
可殷壽卻感到一股無形的意志，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。
那不是仙人的威壓，更不是修士的殺意。
那是屬於一個族群的，刻在骨子裡的驕傲。
兩人緩緩落地。
在殷壽的腳尖觸及地面的那一剎那。
整片大地，活了。
一股沉睡了無盡歲月的蒼涼意志，在他踏足的瞬間，驟然甦醒。
「咚！」
「咚！」
「咚！」
山谷深處，傳來三聲沉悶如心跳的鼓響。
鼓聲不大，卻仿佛直接在神魂深處炸開。
妲己臉色驟然蒼白，只覺得三魂七魄都在這鼓聲中震顫，幾乎站立不穩。
殷壽伸手，穩穩扶住了她。
「退後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妲己咬了咬唇，最終還是順從地退到了百丈之外。
她知道，接下來的舞台，不屬於她。
山谷盡頭，三道身影緩步走出。
刑天。
風伯。
雨師。
他們沒有行禮，亦沒有半分敬畏。
只是用那雙仿佛見證了天地初開、萬物生滅的眼睛，漠然地審視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。
許久。
刑天開口，聲音粗獷如雷，帶著金石摩擦的質感。
「人皇。」
「你來此地，何事？」
殷壽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過刑天，仿佛看到了上古戰場上，那個與軒轅黃帝分庭抗禮，血戰妖庭的無上族群。
「朕，來求援。」
殷壽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入三位大巫的耳中。
刑天的眉頭，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風伯與雨師對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。
求援？
「西岐擺下十絕陣，朕需要兩位前輩出手，破其風吼陣。」
殷壽直截了當，沒有半分拖泥帶-水。
「事成之後，朕以人皇之名起誓，九黎一族，世代享我大商國運供奉。」
這已經是足以讓任何洪荒大能都為之心動的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