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著眼前之人，雙手合十，臉上掛著足以讓春風融化的慈悲笑意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「貧僧靈吉，此番奉佛祖與玉帝法旨，入天庭任職。」
他的聲音溫和，卻像一根針，刺入他們的耳中。
「諸位天君，日後同殿為臣，還請多多關照。」
關照你個頭！
他們心頭火氣上涌，恨不得祭起法寶將這張笑臉打爛，可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好說，好說，菩薩客氣了。」
凌霄寶殿內。
玉帝端坐於九龍寶座之上，那張萬古不變的冰冷麵容上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他看著下方新來報到的三十六位佛門弟子，不急不緩地翻開了手中的天庭名冊，聲音如天道法旨，不帶一絲波瀾。
「火部，尚缺護法天神六位，由靈吉、寶光等六位菩薩補任。」
「水部，四海巡海天將之職，多有空缺，由普德、廣力等八位菩薩補任。」
「雷部……」
玉帝的聲音頓了頓，目光似是無意地掃過殿中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王善。
「……增設督法天君四位，監察雷部行刑賞罰是否公允，由……」
他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所有道門出身的天君神魂之上。
這些新設的職位，品級不高，甚至沒有實權。
但它們就像一把把精準的手術刀，恰好切在了他們權力的經絡節點上。
從此以後，雷部行雲布雨，要先問過佛門的督法天君是否合乎「眾生平等」的佛理。
水部調兵遣將，要先問過佛門的巡海天將是否會驚擾「無辜的」水族生靈。
想繞過去？不行，那是違逆帝旨。
想壓制？更不行，天條戒律寫得明明白白。
王善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幾欲噴薄而出的怒火，對著那高高在上的玉帝，深深躬身。
「臣……遵旨。」
聲音乾澀，充滿了無盡的憋屈與無力。
殿外，太白金星看著這一幕，雪白的長須微微翹起，捋著鬍鬚的手，都輕快了幾分。
這位玉帝陛下，不出手則已，一出手，便是直擊要害的帝王之術。
玩得，當真漂亮。
……
崑崙山，玉虛宮。
水鏡之中，佛光與仙氣在凌霄寶殿上涇渭分明，道門天君們那一張張鐵青的臉，清晰可見。
「啪！」
元始天尊將一枚通訊玉簡重重拍在案几上，玉簡瞬間化為齏粉。
「好一個玉帝！好一個昊天！」
他胸膛劇烈起伏，顯然動了真怒。
「我等在天庭經營了數個元會，布下的棋子，被他這一招借力打力，破得乾乾淨淨！」
一旁的靈寶天尊也是滿臉陰霾，背後的誅仙劍氣不受控制地溢散，將周遭虛空都切割出絲絲裂痕。
「他安插進來的佛門弟子，品級雖低，卻個個身處要職，如附骨之疽，專門掣肘我等門人！」
「如今，我道門在天庭的權柄，已被削去三成！」
太上老君看著水鏡中那道高坐九龍椅，面無表情的身影，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良久，他才睜開眼，聲音裡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。
「罷了。」
元始天尊猛地轉頭：「大哥！就這麼算了？！」
「不算了，又能如何？」
太上老君搖頭，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。
「天庭，終究是昊天的天庭。」
「玉帝是他分身，代表的是他的意志。他此舉雖是陽謀，卻句句在理，事事合乎天條，我等……無可指摘。」
「他這是在警告我們，手，不要伸得太長。」
一句話，讓元始和靈寶同時沉默。
是啊，聖人又如何？
封神一戰後，他們早已不是這天地的主角。
頭頂上，還有一位俯瞰萬古，執掌星辰的辰星娘娘。
還有一位得了天道大勢，即將證道的昊天。
「那我們這些年的心血，豈非白費了？」靈寶天尊不甘地問道。
太上老君端起茶杯，吹開霧氣，眸光深邃。
「也不算。」
「佛門終究失了先手，這人間，依舊是我道教優勢更大。」
「傳令下去，天庭中的道教人員，暫且收斂鋒芒。」
「集中所有力量，守好東方大陸的香火。只要根基不失，佛門，就永遠翻不了天。」
……
兩個元會的光陰，在佛道兩家無聲的對峙與摩擦中，悄然流逝。
洪荒的格局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衡。
道教憑藉深厚的根基，在凡間依舊占據著絕對的優勢，香火鼎盛。
佛門雖處處受制，卻也靠著天庭那三十六位佛門弟子的暗中相助，艱難地在東方大陸紮下了根。
雙方都在等。
等一個，足以徹底打破這盤棋局的變數。
須彌山，大雷音寺。
如來佛祖端坐蓮台，正在為殿內數百位菩薩羅漢，講解《金剛經》的無上奧義。
「……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，如露亦如電，應作如是觀……」
佛音浩渺，禪唱悠揚，金蓮亂墜，地涌甘泉。
就在此時，如來那溫潤平和的聲音，戛然而止。
他手中輕輕捻動的那串菩提佛珠，驟然停下。
仿佛一曲即將抵達高潮的仙樂，被強行按下了休止符。
殿內所有沉浸在佛法中的佛陀菩薩，盡數一愣，自那玄妙的境界中脫離，不解地抬頭望向蓮台。
只見如來佛祖緩緩閉上雙眼，掐指推算。
片刻之後，他猛地睜開雙眼！
那雙倒映著萬千佛國的眼眸深處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！
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，在他嘴角綻放。
「諸位。」
他的聲音，依舊溫和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，仿佛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踏入陷阱的振奮。
「我佛門大興，東傳天下的時機……」
「到了。」
此言一出，滿殿譁然！
觀音菩薩自蓮座上起身，白紗下的容顏寫滿了驚疑，她雙手合十，躬身問道：
「敢問佛祖，此言何意？」
如來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手，對著虛空輕輕一揮。
一面巨大的水鏡憑空顯化。
鏡中，並非須彌山的極樂淨土，而是一片波濤洶湧，仙氣氤氳的蔚藍東海。
東海之上，一座孤懸海外，靈氣濃郁到化為實質的仙山，正在劇烈地顫動！
山巔之上，一塊歷經萬古，吸納了日月精華的巨大仙石，其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