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帝的嘴角，似乎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。
他點了點頭。
「孫悟空，朕封你為御馬監，官拜……」
玉帝的聲音頓了頓，仿佛在斟酌一個最合適的封號。
最終，他一字一頓，聲音如天道法旨，在大殿中轟然迴響。
「弼馬溫。」
此言一出。
整個凌霄寶殿，陷入了一種能聽見仙人心跳的死寂。
所有仙官臉上的表情，都凝固了。
御馬監？
弼馬溫？
一個能與哪吒元帥戰成平手的大羅金仙，去……養馬？
而且這個封號……
弼馬溫……避馬瘟！
這哪裡是封賞，這分明是天底下最大的羞辱！
那些道教出身的仙官，徹底懵了，他們完全看不懂玉帝這步棋。
大殿之內，靜得可怕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識地，聚焦在了那隻渾身金毛的石猴身上。
「御馬監，弼馬溫……」孫悟空念叨著這幾個字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，「這是幾品的官啊？」
玉帝面無表情地看著他，聲音平淡如水。
「五品。」
孫悟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哪吒，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「五品？那豈不是比你這三品元帥還要大？哈哈哈！好好好！」
他拍著哪吒的肩膀，那力道大得讓哪吒踉蹌了一下。
「小兄弟，以後俺老孫就是你上司了，要好好相處啊！」
哪吒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，剛想說些什麼，後背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。
回頭一看，是雷部的雷震子。
那張生著一對雷公翅的臉上，神情嚴肅，眼神裡帶著警告。
哪吒瞬間明白了。
他雖然性子跳脫，卻不是真的傻。
自己常年跟著勾陳大帝四處降妖除魔，是純武將行列，對天庭內部那些彎彎繞繞不甚了解。
可雷震子不同。
雷部是天庭權力最集中的地方之一，這位雷部大將，能清楚地感受到最近天庭內部那股暗流涌動的氣息。
這個時候，多說一個字，都可能是錯的。
哪吒咽下了到嘴邊的話，只是拍了拍孫悟空的肩膀。
「成，那就……好好干吧。」
玉帝看著這一幕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冷麵容上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他抬手，一套嶄新的官服憑空出現，飄到了孫悟空面前。
「來人，帶孫悟空下去，熟悉職司。」
幾個身著皂衣的馬夫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，對著孫悟空躬身行禮。
「大人，請隨我們來。」
孫悟空接過官服，美滋滋地往身上一套，雖然不太合身，但他也不在意。
他對著玉帝拱了拱手，算是謝過，隨即大搖大擺地跟著馬夫們走了。
直到那道金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，玉帝才緩緩起身。
「退朝。」
兩個字，如同一道天條，讓整個凌霄寶殿瞬間解散。
眾仙官魚貫而出，卻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句話。
……
御馬監。
這裡位於天庭的西北角，遠離凌霄寶殿的繁華，也遠離南天門的熱鬧。
整片區域籠罩著一股淡淡的草料味，還有天馬身上特有的那種靈氣混雜的氣息。
孫悟空走進去，看著眼前一排排整齊的馬廄，眼睛都直了。
「乖乖，這麼多馬？」
領頭的老馬夫小心翼翼地說：「回大人，御馬監共有天馬三百六十萬匹，皆是天庭征戰四方的坐騎。」
孫悟空圍著馬廄轉了兩圈，越看越是喜歡。
這些天馬，每一匹都神駿非凡，渾身散發著淡淡的靈光，比他在花果山見過的那些凡馬，不知高出多少倍。
「好！好！俺老孫最喜歡這些有靈性的畜生了！」
他拍了拍其中一匹通體雪白的天馬，那馬竟然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。
孫悟空咧開嘴笑了。
「你們都下去吧，俺老孫自己看看就成。」
馬夫們如蒙大赦，連忙告退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孫悟空倒是安安穩穩地待在御馬監里。
他每天給天馬餵草料，梳理毛髮，清理馬廄，幹得倒也認真。
那些天馬在他的照料下，一個個膘肥體壯，毛色都亮了幾分。
沒人來找他麻煩，也沒人來管他。
整個天庭，仿佛忘了這隻猴子的存在。
……
三日後，天庭某處。
一群道教出身的天君聚在一起，商量著什麼。
「那猴子，已經安穩了三天了。」
「玉帝那邊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。」
「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，必須試探一下陛下的態度。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最後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了角落裡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身上。
天蓬元帥。
他本是金靈聖母的兒子，大羅金仙初期修為。
當年貪圖天庭的富貴，託了母親的關係上天，被玉帝封了個三品職位，劃到了紫薇大帝麾下，號稱北極四聖之一。
說實話，以他這點修為，若非看在金靈聖母的面子上，根本坐不上三品的位置。
天蓬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，頭皮發麻。
「諸位，這……這麼危險的事情，怎麼就輪到我了？」
「先不說玉帝那邊會怎麼樣，就那猴子，也能把我揍一頓啊！」
首座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天蓬元帥，你身份不高不低，修為不強不弱，正好合適。」
「況且，你母親可是金靈聖母，准聖高手，那猴子就算再猖狂，也不能真把你怎麼樣。」
天蓬欲哭無淚。
可上面的命令已經下來了，他哪裡敢違抗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，壯著膽子，一步三回頭地，朝著御馬監走去。
御馬監內，孫悟空正拿著一把刷子，給一匹黑色的天馬梳理鬃毛。
那馬舒服得打著響鼻，尾巴搖得歡快。
就在此時，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。
天蓬深吸一口氣，擺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模樣，大步走了進來。
「孫悟空何在？」
孫悟空抬起頭，看著這個豬耳朵的傢伙，眨了眨眼。
「你是哪位？」
天蓬挺起胸膛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底氣不足的硬氣。
「本帥乃是天庭三品天蓬元帥，奉命前來……前來……」
他卡殼了。
孫悟空放下刷子，走到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「三品？那不是比俺老孫這五品還小嗎？」
他咧開嘴笑了。
「你這小官，來找俺老孫有何貴幹？」
天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然後努力提了提聲音道：「哼，你這猴頭休要大言不慚，天庭乃是順位排序，一為大，九為小，你這五品，在我面前，你才是小官。」
孫悟空一愣，然後對身邊的馬夫問道：「他說的可是真的？」
馬夫顫顫巍巍道：「是……是真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