勾陳帝宮。
宮殿中央,一座銘刻著乾坤二氣的古樸銅爐靜靜矗立,其上道韻流轉,仿佛本身就是一方小天地。
哪吒將孫悟空重重扔在地上,冰冷的金磚撞得猴子悶哼一聲。
「帝君,真要煉了他?」
哪吒看著那銅爐,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忍。
勾陳帝君繞著銅爐踱步,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爐身,發出「鐺鐺」的清越迴響,仿佛在彈奏一曲古老的樂章。
「煉,自然是要煉的。」
他對著哪吒,攤開了手掌。
哪吒會意,張口一吐。
一團赤紅如血,凝練到極致,仿佛能將空間都燒穿的火焰,穩穩落入勾陳掌心。
三昧真火。
勾陳托著這團暴烈的神火,另一隻手卻看也不看,直接將地上的孫悟空拎起,如扔一塊頑石,丟進了爐中。
「轟!」
爐蓋轟然合攏!
他反手將三昧真火往爐底一按,整座銅爐瞬間被點燃!
「嗷——!燙!燙死俺老孫了!」
爐內,孫悟空的慘叫聲悽厲無比,隔著厚重的爐壁,依舊震得人心頭髮顫。
哪吒聽著那慘叫,眉頭緊鎖。
「帝君,您今日為何非要插手?那老君……」
勾陳帝君背手而立,凝視著那座劇烈震動的銅爐,臉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笑意。
「那老傢伙,動了殺心。」
「我不救,這猴子今日必死無疑。」
「他現在,還不能死。」
勾陳轉過頭,看著哪吒,眼神里透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玩味。
「你方才,不也準備出手麼?」
哪吒的臉頰瞬間漲紅,梗著脖子,視線都飄忽了起來。
「我……我那是看他還有幾分本事,就這麼被煉成丹藥,太可惜了!」
勾陳哈哈一笑,不再逗他。
「去回稟玉帝,就說這猴子乃先天神鐵之軀,又吞了無數天材地寶,想要煉化,非同小可。」
「前後,需八十一天。」
哪吒領命,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勾陳帝宮。
爐內。
三昧真火如億萬根燒紅的毒針,瘋狂鑽入孫悟空的四肢百骸。
他起初還疼得滿地打滾,神魂都仿佛要被撕裂。
可漸漸地,他發現了一絲不對勁。
這火,燒得他皮開肉綻,卻也燒得他體內那些因胡吃海塞而積壓的蟠桃與金丹藥力,開始沸騰!
那些駁雜的、他根本無法徹底煉化的磅礴藥力,竟被這神火一絲絲地逼出,而後又被重新鍛打、淬鍊,強行融入他的骨髓、他的血肉、他的元神!
他的肉身,正在以一種破而後立的方式,進行著一場匪夷所思的蛻變!
孫悟空那雙被火焰灼燒得通紅的金睛,猛地爆發出璀璨的光!
造化!
這是天大的造化!
他索性不再翻滾,強忍著那焚魂蝕骨的劇痛,在爐底盤膝而坐,主動運轉起《八九玄功》!
一時間,爐內仿佛出現了一個無底的漩渦,瘋狂地吞噬著火焰,煉化著那股狂暴的力量!
爐外,勾陳帝君感受著爐內氣息的變化,嘴角勾起一抹讚許。
「悟性倒是不錯。」
「既然如此,我便再助你一臂之力。」
他屈指一彈。
一道微不可察,卻蘊含著乾坤生滅之力的本源帝氣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爐火之中。
轟!
爐內的火焰,瞬間由赤紅,轉為一種尊貴無比的紫金色!
…………
凌霄寶殿。
玉帝聽聞哪吒的回報,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,仿佛一切盡在掌握。
「既然要八十一天,那也不能讓諸位道友,就這麼幹等著。」
他對著身側的王母,遞去一個眼神。
王母心領神會,當即宣布,重開蟠桃盛會。
雖說當季的仙桃被那猴子禍害了大半,但瑤池萬萬年的底蘊,拿出些陳釀的極品蟠桃,還是綽綽有餘。
仙樂再起,瓊漿滿杯。
宴會的氣氛,似乎比之前更加熱烈,仿佛方才的鬧劇只是一段助興的插曲。
酒過三巡。
王母舉杯,對著殿下眾仙遙遙一敬,那寬大的雲袖,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。
袖口處,一縷微不可察的法力,如遊絲般彈出。
殿下,一名正在為仙官斟酒的捲簾大將,忽然感覺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,仿佛被毒蠍狠狠蜇了一下。
他身子一歪,一個踉蹌。
「哐當!」
手中那尊名貴的玉虛琉璃盞,脫手而出,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,摔得粉碎。
清脆的碎裂聲,如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仙人的心頭。
滿殿的喧譁,戛然而止。
玉帝的臉色,瞬間陰沉如水,他重重一拍龍椅,聲如九天驚雷!
「大膽奴才!竟敢在蟠桃盛會上,失手打碎琉璃盞,驚擾了諸位仙家雅興!」
那捲簾大將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叩首,額頭撞得金磚砰砰作響,話都說不完整。
「陛……陛下恕罪!小仙……小仙不是故意的!小仙……」
「拉下去!」
玉帝的聲音,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「丟下凡間,受那萬劍穿心之苦,以儆效尤!」
此言一出,殿內不少心思活絡的仙家,都是眼皮一跳。
丟?
而非貶?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
這意味著,捲簾大將的官職還在,只是人下去了。
這齣戲,當真是一環扣一環。
眾人心中瞭然,卻都默契地垂下眼帘,誰也不說破。
宴會繼續,直到月上中天,賓主盡歡,各方仙家才紛紛告辭離去。
然而,誰也沒想到,這場大戲的餘波,還未平息。
宴會剛散,又一樁驚天醜聞,如瘟疫般傳遍了整個天庭。
天蓬元帥,酒後失德,竟強闖月華宮,當眾調戲月神常曦!
消息傳到玉帝耳中時,他正端著一杯剛沏好的仙茶。
「噗——」
一口滾燙的仙茶,盡數噴了出來。
玉帝的嘴角,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。
他死死盯著下方前來稟報的仙官,一時間,竟忘了言語。
我許你自由自在,讓你找個由頭下去,你怎麼還真敢去撩撥星辰一脈的虎鬚?
調戲誰不好,你去調戲月神常曦?!
那常曦背後站著的是太陰女神望舒,是整個紫微星宮!
這個蠢貨!
玉帝心中念頭電轉,臉上卻已恢復了那副威嚴冷漠的帝王之相,只是眼底的寒意,幾乎要將空間凍結。
他將茶杯重重往案几上一放!
「混帳東西!」
「傳朕旨意!將那天蓬,打下幽冥地府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