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這一切，如來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散發著柔和佛光的符紙。
他並指如劍，在符紙上寫下六個金色的梵文真言。
「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。」
他隨手一揮。
那道佛貼便化作一道流光，不偏不倚地，貼在了五行山的山巔之上。
嗡——！
整座大山，瞬間被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佛光籠罩，與大地氣脈相連，再也無法撼動分毫。
孫悟空最後一聲不甘的怒吼，被徹底隔絕在了山體之內。
天地間，一片死寂。
妖猴既伏，三界重歸清寧。
凌霄寶殿之上，玉帝大開仙宴，名曰「安天大會」，犒賞三軍。
殿內仙樂悠揚，霞光流轉。
一片歌舞昇平，仿佛之前那場幾乎掀翻天庭的鬧劇，從未發生。
玉帝高坐九龍寶座。
他舉起白玉酒杯，聲音在殿中迴蕩，威嚴而溫和。
「今番剿除妖猴，諸卿家皆有功勞，朕，心甚慰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殿下，第一個看向的，是那尊寶相莊嚴的佛陀。
「佛祖神通廣大，解朕之憂，當為首功。」
「賜，極品蟠桃，四十八顆。」
王母娘娘親自起身。
她素手輕揮，四十八隻盛放在紫金玉盤中的仙桃，化作流光，穩穩落在如來身前的案几上。
如來雙手合十，輕微頷首。
「謝陛下厚賜。」
玉帝的目光，又落在了楊蛟、楊戩，以及王靈官三人身上。
「玉龍元帥、司法天神、王靈官，護駕有功，勞苦功高。」
「各賜寶庫令牌一枚，可去寶庫挑一件上品後天靈寶。」
寶光飛出，分別落入三人手中。
最後，玉帝的視線，才緩緩移向了殿下那群鼻青臉腫，氣息仍不穩的道門仙官身上。
「天尊及眾將，忠勇可嘉。」
他的聲音平淡了幾分。
「各賜七轉金丹一爐，天河神砂、北海玄晶若干。」
幾名仙娥捧著托盤上前。
她們將那些所謂的「賞賜」分發下去。
道門仙官看著托盤裡那幾瓶丹藥，又看了看旁邊那一小堆亮晶晶的煉器材料。
他們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他們只是躬身，用嘶啞的聲音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「謝陛下恩典。」
身後的道門眾仙，也是個個面色難看，眼神複雜。
用一爐七轉金丹，去修補被那猴子一棒子打出裂痕的道基？
用幾塊破石頭，去重煉被砸成廢鐵的本命法寶？
這哪裡是賞賜。
這是赤裸裸的敲打。
是告訴他們，這一頓打，你們白挨了。
更是警告他們，日後若是再敢揣測聖意，妄動私權，今天碎的是法寶，明天，可能就是封神榜上那一點真靈。
殿內，依舊仙樂陣陣。
可道門仙官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，卻冷得像萬載玄冰窟。
安天大會散去。
如來佛祖辭別玉帝，身化虹光，徑直回了西方靈山聖境。
大雷音寺內，佛光普照，梵音禪唱。
五百羅漢，八大菩薩，三千揭諦，皆已在蓮台之上等候多時。
見佛祖歸來，齊齊起身，合十行禮。
「恭迎我佛。」
如來落座於中央那朵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。
他面容慈悲，聲音卻如洪鐘大呂，響徹整座靈山。
「諸位，時機已至。」
一句話，讓殿內所有佛陀菩薩，眼中都迸發出璀璨的神光。
等了幾十元會，布局了無數歲月，這一天，終於來了。
「金蟬子。」
如來開口。
話音落下，一名身披袈裟，面容俊秀，眉心一點硃砂痣的年輕僧人，從菩薩的隊列中緩步走出。
他來到大殿中央，對著如來，行五體投地大禮。
「弟子在。」
如來看著自己最鍾愛的這名弟子，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。
「此次佛法東傳，普度眾生之大任，便由你來擔綱。」
「自今日起，你當墜入輪迴，歷十世之劫，以凡人之軀，行取經之事。」
「此去，若能功成，消你所有罪業，解你因果，許你一尊佛陀果位。」
他猛地抬起頭，俊秀的臉上，因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。
佛陀果位！
那是他苦修了無數年，夢寐以求的終極大道！
「弟子定不負我佛囑託！」
他重重一叩首，力道之大，讓整座大雷音寺的地面，迴蕩著一聲悶響。
「縱使神魂俱滅，也必將大乘佛法，傳遍那東土之地！」
「善。」
如來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抬起手，對著面前的虛空，輕輕一划。
空間如柔軟幕布，無聲撕開一道漆黑裂口。
裂口的另一端，是陰風陣陣，鬼氣森森的幽冥地府。
黃泉路，奈何橋，隱約可見。
「去吧。」
金蟬子站起身。
他對著如來，對著滿殿的佛陀菩薩，深深一拜。
而後，他沒有半分猶豫，轉身，縱身一躍。
金色身影如星辰投入深淵，瞬間被無盡黑暗吞噬。
凌霄寶殿。
玉帝高坐於九龍寶座之上，聲音平淡，卻如天憲般在殿內每一個角落清晰迴蕩。
「佛門西行取經之事，已然定下。」
「朕，願舉天庭之力，全力配合。」
「陛下聖明！」
話音落下，殿內眾仙，無論心懷何種思緒，皆齊齊躬身，聲如山呼。
仙班之首，太上老君身著樸素道袍，那張仿佛亘古不變的面容上，眼皮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。
他心中警鈴大作。
難怪，難怪這些年佛門安靜得如同入滅，原來是在這裡等著道門。
西遊若成，佛法東傳，那便是燎原之勢。
他道門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優勢，怕是要被這一場西行，徹底衝垮。
就在他心思電轉，推演著萬千應對之策時，一名身著皂衣的仙官自殿外快步而入，神情肅穆地躬身稟報。
「啟稟陛下！」
「地仙之祖鎮元子聖人、幽冥之主后土娘娘、妖族女媧娘娘、龍族之主祖龍、鳳族之主元鳳，皆已派遣分身，駕臨南天門外。」
玉帝的目光，若有似無地掃過太上老君，那冰封的嘴角，勾起一個極淡、極冷的弧度。
「諸位仙家，隨朕一同，恭迎五位聖駕。」
太上老君的心，在這一刻，徹底沉入了無底的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