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僧拄著禪杖，站在原地，胸口微微起伏，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看了一眼滿地打滾的山賊，雙手合十。
「阿彌陀佛，罪過，罪過。」
孫悟空徹底看傻了。
他扛著金箍棒，圍著唐僧轉了兩圈，那雙金色的眼睛裡，充滿了探究與新奇。
「師父……」
「俺老孫活了這麼久，就沒見過你這麼……這麼能打的凡人和尚。」
唐僧喘勻了氣，走到一塊石頭邊坐下，擦了擦汗。
「佛亦有火，亦有金剛之怒。對聽不懂道理的人，用拳頭讓他冷靜下來聽你講道理，也是一種慈悲。」
「那你剛才為啥不讓俺動手？」孫悟空抓了抓毛臉，還是不解，「俺一棒子的事兒，你這還累得滿頭大汗。」
唐僧抬眼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「悟空，你是仙，他們是人。」
「若是妖魔鬼怪，自然由你降服。可他們終究是凡人，他們的因果，由我這個凡人來接，最是妥當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意味深長。
「況且，你們這些修行之人，不是最忌諱沾染凡塵的殺業麼？為師這是在幫你。」
孫悟空愣住了。
他眨了眨那雙靈明神眸，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是啊……
菩提老祖當年就告誡過，仙凡有別，不可輕易對凡人出手，否則因果纏身，對道行有礙。
自己光想著一棒子解決問題，卻忘了這一層。
沒想到……
這個凡人師父，竟然比自己還懂修行的規矩？
「哈哈哈！哈哈哈哈！」
孫悟空突然仰天大笑起來，笑得前仰後合。
他猛地蹲下身，與坐著的唐僧平視，那雙金色的眼眸里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。
「師父！你這人，太有意思了！」
「俺老孫拜你當師父，不虧！一點都不虧！」
唐僧看著他那真誠的笑臉，也不禁失笑，搖了搖頭。
「貧僧一個凡夫俗子，何德何能。」
「配得上！」
孫悟空猛地一拍胸脯，擲地有聲。
「你能把俺老孫從五指山下救出來，還不嫌棄俺當年是個鬧天宮的禍害，就沖這兩點，三界之內，就你配當俺師父！」
說著，他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兩個紅彤彤的野果，不由分說地塞進唐僧手裡。
「師父，打架辛苦了，吃個果子，補補力氣。」
「前面，路還長著呢！」
唐僧握著手中還帶著餘溫的野果，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流。
光陰荏苒，寒暑交替，又是數年過去。
師徒二人一路上風餐露宿，倒也安穩。
唐僧依舊是不疾不徐，每日裡除了趕路，便是打坐念經。
孫悟空卻閒不住，整日裡不是追著蝴蝶跑，就是捅了鳥窩被一群鳥追著啄，鬧得雞飛狗跳。
這日，他們行至一處大湖邊。
湖面煙波浩渺，水汽氤氳，風景倒是不錯。
「師父，走了大半天，歇歇腳吧。」
孫悟空一個跟頭翻到馬前，將那匹神駿的白馬牽到湖邊飲水。
唐僧也下了馬，走到湖邊掬水洗面，洗去一路風塵。
就在此時，平靜的湖面之下，一道白影快如閃電，轟然破水而出！
水浪滔天！
一條通體雪白，龍角崢嶸的神龍，裹挾著漫天水花，目標明確地直撲岸邊的白馬！
那龍口大張，並非撕咬，竟是想將白馬一口吞下！
「孽畜！敢爾！」
孫悟空一聲暴喝，身形一閃便擋在白馬之前，手中金箍棒迎風暴漲，化作一道銅牆鐵壁，橫掃而出！
那白龍顯然沒料到這和尚身邊竟有如此煞星，龍目中閃過一絲驚慌。
它強行扭轉龍軀，避開神鐵鋒芒，龍尾一卷，竟纏住受驚的白馬，猛地向湖中拖去！
「我的馬！」
唐僧臉色一變，那白馬畢竟是菩薩所賜，一路相伴已有感情。
孫悟空更是怒火中燒，他最恨這種當著他面行兇的妖怪！
「給俺老孫留下！」
金箍棒劃破長空，帶著萬鈞之力，直搗龍尾！
白龍吃痛，發出一聲震天龍吟，卻依舊不肯鬆開白馬，反而借著孫悟空這一棒之力，加速墜入湖中！
「噗通！」
巨大的水花濺起，湖面漩渦急轉，白龍與白馬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湖水裡。
湖面很快恢復了平靜，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。
「嘿！你這長蟲，吃了熊心豹子膽了！」
孫悟空氣得三屍神暴跳，舉著金箍棒就要往水裡沖。
可他剛邁出一步，又硬生生停了下來。
這湖深不見底，萬一湖裡有什麼陣法埋伏，師父一人在岸上，豈不危險？
孫悟空抓耳撓腮，急得在岸邊團團亂轉。
唐僧此刻卻已冷靜下來，他看著平靜的湖面，眉頭微蹙。
「悟空，莫急。」
他的聲音沉穩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「那妖龍行事古怪，不傷人，不奪寶，偏偏只對這匹白馬下手，其中必有蹊蹺。」
孫悟空眼珠一轉，也覺得師父說得有理。
他掐了個法訣，對著地面猛地一跺腳。
「此地山神土地，速速來見！」
話音剛落，他腳下的地面一陣蠕動，一個拄著拐杖，白須白髮的小老頭顫顫巍巍地從土裡鑽了出來。
那土地公剛一露頭，看清孫悟空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瞳，嚇得拐杖都差點扔了，連忙躬身下拜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小……小神拜見齊天大聖！」
「少廢話。」
孫悟空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，神情兇惡。
「俺問你，這鷹愁澗的湖裡，是哪路妖龍在此作祟？」
土地公連連擺手：「回大聖爺爺，這鷹愁澗哪有什麼妖龍，那是一萬年前西海龍王的三太子，不知犯了何事，被貶到此處的。」
他又偷偷瞥了一眼孫悟空的臉色，小心翼翼地補充道：「那三太子平日裡安分守己，從未害人。要說有什麼異常……便是百年前，觀音菩薩曾來過此地一趟。」
「菩薩來過？」
唐僧聞言，心中那點猜測瞬間清晰。
他雙手合十，念了聲佛號。
「阿彌陀佛，原來如此。」
孫悟空撓了撓頭，也回過味來。
「師父，你的意思是……這長蟲也是菩薩安排的？」
「應該就是如此了。」唐僧點頭，「只是不知他為何要吞我坐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