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愣住了。
在天庭當差的時候……得罪過他？
他腦中飛速閃過一張張面孔，隨即，一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，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豬頭形象，漸漸清晰起來。
孫悟空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驚慌失措的豬妖。
這眉眼，這耳朵，這身形……確實有幾分眼熟。
一個塵封已久的名字，浮上心頭。
孫悟空不確定地，試探著開口。
「天蓬元帥？」
正準備捲起黑風跑路的豬妖，身形猛地一僵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那雙小眼睛裡寫滿了驚恐與不可思議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？」
孫悟空笑了。
他不再偽裝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「你再看看，我是誰。」
話音落下，他身形一晃，在一陣金光之中，變回了原本的模樣。
豬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讓他膽寒的猴臉，嘴巴緩緩張開，手裡的九齒釘耙「哐當」一聲，掉在了地上。
豬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讓他膽寒的猴臉，整個人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「弼……弼馬溫？！」
他嗓子裡擠出這幾個字，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話音未落，他二話不說，一個倒栽蔥抄起地上的釘耙，身形竟化作一道狼狽的黑煙，轟然撞破窗欞，亡命奔逃！
孫悟空站在原地，掏了掏耳朵。
「跑？」
他身形一閃，已然消失在原地，再出現時，已在百丈之外的夜空中，不緊不慢地綴在那道黑煙之後。
夜空之中，黑煙翻滾，豬妖拼了老命地往前竄，冷汗浸透了背脊。
可無論他怎麼變換方位，身後那道金色的影子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，像是在閒庭信步。
那份從容，比任何追殺都讓他感到絕望。
「該死！該死！」
豬妖咬碎了鋼牙，他知道，自己逃不掉了。
與其被戲耍至死，不如拼死一搏！
他猛地一個急停，降落在一處荒郊野外，雙手緊握九齒釘耙，肥碩的身軀擺出一個決死衝鋒的架勢，衝著隨後落下的身影，發出野獸般的咆哮。
「弼馬溫！你欺人太甚！今日就算是死，俺老豬也要從你身上啃下一塊肉來！」
孫悟空落在他面前，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，終於笑了。
「拼？」
那笑聲里，是貓捉耗子般的戲謔。
「天蓬，你是不是忘了，當年在天庭，你連俺老孫一頓拳腳都挨不住。」
孫悟空頓了頓，眼神驟然變冷。
「現在，你拿什麼跟俺拼？」
這句話，徹底點燃了豬妖最後的瘋狂！
他怒吼一聲，掄起那柄上寶沁金耙，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惡風，朝著孫悟空當頭砸下！
「吃俺一耙！」
孫悟空甚至連金箍棒都懶得拿，只是在釘耙臨頭的剎那，輕描淡寫地伸出了兩根手指。
食指，中指。
輕輕一夾。
「鐺——！」
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！
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九齒釘耙，竟被那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死死夾住，再也無法寸進分毫！
豬妖瞪圓了那雙小眼睛，臉憋成了豬肝色，使出了吃奶的力氣，可那釘耙卻像是焊在了對方指間，紋絲不動。
「你……你放開！」
孫悟空指尖微松。
豬妖只覺一股巨力傳來，整個人被自己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，險些栽倒。
他還沒站穩，又羞又怒，一耙橫掃而來！
孫悟空這次連手都未動，只是微微側身，那勢大力沉的釘耙便貼著他的鼻尖掃過，帶起的勁風吹得他猴毛亂舞。
接下來的數十個回合，成了豬妖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他越打越心驚，越打越絕望。
他的每一招，每一式，都仿佛被對方提前看穿，無論如何變化，都只是徒勞。
而孫悟空，始終只是閃轉騰挪，那眼神，甚至帶著一絲百無聊賴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豬妖累得氣喘如牛，手裡的釘耙重若千斤。
他看著眼前那張依舊輕鬆愜意的猴臉，心裡那點僥倖，徹底被碾得粉碎。
「哐當！」
九齒釘耙被他扔在地上。
豬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閉上眼睛，脖子一梗，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架勢。
「哼，遇到你算俺老豬倒了八輩子血霉。」
「要殺要剮，悉聽尊便！」
孫悟空看著他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，反倒收起了戲謔。
「你這豬頭，怎麼混成了這副德行？」
他走到豬妖面前，蹲下身，那雙靈明神眸，仿佛能看穿他肥碩皮囊下的靈魂。
「當年在天庭執掌天河水師，何等威風。怎麼現在，連跟人動手的膽氣都沒了？」
豬妖睜開眼，愣愣地看著他。
「你……不殺我？」
「殺你？」
孫悟空嗤笑一聲。
「殺你這頭蠢豬，都嫌髒了俺老孫的棒子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探究。
「俺老孫倒是好奇，你好好的天蓬元帥不當，怎麼跑到下界，成了個妖怪？」
豬妖聽到這話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半晌，那雙小眼睛裡竟泛起了水光，聲音都哽咽了。
「元帥……什么元帥……都是過去的事了……」
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，開始斷斷續續地訴說。
「那天……那天蟠桃盛會，俺多喝了幾杯，散了宴，迷迷糊糊的，就……就走到了月華宮門口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……」
豬妖的臉漲得通紅，聲音低如蚊吶。
「然後俺就看到了月神常曦仙子……那會兒腦子一熱，就……就上去多嘴問了句，『仙子也剛從宴上回來？』」
孫悟空眨了眨眼，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「就這？」
「就這。」
豬妖的聲音里，充滿了天大的委屈。
「誰知道第二天一早，玉帝老兒就傳旨，說俺酒後失德，穢亂天宮，強闖月華宮調戲月神！」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「俺連仙子的手都沒碰一下啊！就因為多問了一句話，就被打了兩千錘，貶下凡間，還錯投了豬胎，成了這副鬼樣子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