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……老祖宗……」
蘇微雪雙腿一軟,直接癱跪在地,渾身抖得不成樣子。
妲己手持星辰幡,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,那雙美麗的狐媚眼中,沒有半分溫度。
「還不現出原形?」
蘇微雪聞言,哪敢有半分違逆,只聽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,渾身妖光亂竄。
轉眼間,便化作一隻通體雪白,只有六條尾巴的小狐狸,趴在地上,瑟瑟發抖,連頭都不敢抬。
妲己素手一揮。
那小狐狸便不受控制地飛起,被她輕柔地抱入懷中。
她撫摸著小狐狸光滑的皮毛,仿佛只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。
隨即,她轉過身,對著孫悟空,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。
「大聖,這孽畜我便帶回天庭,交由紫薇陛下發落了。」
孫悟空抱著胳膊,將這場漏洞百出,卻又合情合理的戲碼從頭看到尾,心裡早就沒了半點脾氣。
他看著妲己懷裡那隻拼命往裡鑽,裝可憐的小狐狸。
又看了看妲己那張寫著「大功告成,皆大歡喜」的完美笑臉。
最終,他只是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,扯了扯嘴角,把那句爛在肚子裡的台詞,說了出來。
「多謝娘娘了。」
天庭,紫微宮。
妲己抱著那隻瑟瑟發抖的小白狐,踏入宮門。
她臉上那副恭謹謙卑的笑容瞬間斂去,只餘下一片淡漠。
隨手一拋。
懷中的小狐狸落在光潔的玉石地面上。
恢復人形,蘇微雪立刻五體投地,額頭死死貼著地面。
「老祖宗……」
妲己看都未看她一眼,徑直走到雲榻邊坐下,自有侍女奉上新沏的仙茶。
茶霧氤氳,殿內一片死寂。
直到一杯茶飲盡,妲己才將玉杯放回案上,發出「叮」的一聲輕響。
她終於抬起眼,那雙顛倒眾生的狐媚眼中,透出一抹玩味。
「這次的事,辦得還算乾淨。」
蘇微雪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,連忙叩首。
「全賴老祖宗算無遺策!」
妲己從雲榻上起身,赤足走下,蓮步輕移。
「既是有功,便該有賞。」
她玉指輕抬,一枚通體流光,丹氣縈繞的九竅金丹憑空浮現,懸於蘇微雪面前。
「此為九竅狐心丹,乃地皇神農專為我狐族所創,可助你洗鍊肉身,明心見性。」
「能否藉此一舉勘破大羅門檻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」
蘇微雪的呼吸瞬間停滯。
她死死盯著那枚金丹,眼中交織著狂喜與不敢置信。
「老祖宗大恩,微雪……沒齒難忘!」
她雙手顫抖著,恭恭敬敬地捧過那枚金丹,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妲己揮了揮手,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。
「去吧,別讓本宮失望。」
蘇微雪如蒙大赦,小心翼翼地捧著金丹,躬身退出了大殿。
殿內,重歸寂靜。
妲己重新斜倚在雲榻上,目光幽深。
西遊,不過是佛門搭台,各方唱戲。
……
三十三天外,兜率宮。
八卦丹爐內,三昧真火熊熊燃燒,映照著一張古井無波的蒼老面容。
太上老君手中拂塵輕搖,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,仿佛倒映著三界棋局的每一次落子。
他望向紫微宮的方向,目光停留了一瞬,隨即收回。
一聲無人能懂的嘆息,在空曠的宮殿內消散。
他站起身,拂塵一揮,那厚重的殿門無聲開啟。
一頭膘肥體壯,獨角崢嶸的青牛正趴在殿外,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。
聽到動靜,青牛睜開銅鈴大的眼睛,站起身,瓮聲瓮氣地開口。
「老爺,有事吩咐?」
太上老君並未言語,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金光燦燦的鐲子。
那鐲子看起來平平無奇,卻散發著一股鎮壓萬法,顛倒乾坤的恐怖道韻。
他緩步走到青牛面前,將那鐲子,輕輕套在了青牛粗壯的獨角之上。
青牛愣住了。
它能感覺到,這鐲子與自己的氣機瞬間融為一體,仿佛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。
「老爺,這……這是金剛琢?」
太上老君轉身,背對著它,聲音平淡得不帶一絲煙火氣。
「西行之路,乃是棋局關鍵,下場博弈者甚多,我們真正能落子的機會,只有一次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。
「你此番下界,不必傷那取經人的性命。」
青牛眼中閃過一絲疑惑。
太上老君緩緩轉過身,那雙渾濁的眼眸里,終於透出一絲徹骨的寒意。
「那猴頭,終究是個變數。」
「去,稱一稱他的斤兩。」
它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沉悶如雷。
「老爺放心,俺曉得了。」
太上老君揮了揮手。
「去吧。」
青牛對著太上老君躬身一拜,隨即轉身,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撕裂雲海,朝著那風雲匯聚的下界,悍然墜去!
太上老君站在殿前,看著它遠去的方向,面無表情。
良久,他轉身回殿,殿門無聲關閉。
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,在三十三天的罡風中,緩緩散去。
「佛道之爭,總要有人,先落一子。」
離開奔狼嶺,師徒四人再度上路。
經此一役,豬八戒和沙悟淨對孫悟空的態度,徹底變了。
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。
尤其是豬八戒,那張肥臉上整日裡掛著諂媚的笑,一口一個「猴哥威武」,跟前跟後,殷勤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孫悟空倒是沒覺得有什麼,只是覺得這呆子比以前更聒噪了。
又是數月寒來暑往。
這一日,他們行至一處大山,山勢巍峨,雲遮霧繞,只是山上草木稀疏,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荒涼。
山腳下立著一塊石碑,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:金兜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