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後。
「咳……咳咳！」
孫悟空猛地睜眼，一口蘊含著死氣的黑血狂噴而出，整個人如殭屍般從坑裡直挺挺地彈起！
他大口地喘息著，渾身被冷汗浸透，那張桀驁的猴臉上，第一次浮現出名為「恐懼」的神情。
「菩薩……」
他看到了觀音。
下一刻，這隻寧死不屈的猴子，竟是毫不猶豫地對著觀音一拜。
這拜的不是權勢，不是地位，是救命之恩！
「多謝菩薩再造！」
觀音將他扶起，聲音清冷：「究竟是何人？」
孫悟空喘著粗氣，指向火焰山的方向，眼中是劫後餘生的驚悸。
「那山裡有個自稱『灼陽道君』的妖怪，本體……是一隻金色的烏鴉。」
金色的烏鴉。
觀音的眉頭，徹底鎖緊。
普天之下，烏鴉之屬，能掌控太陽真火者，只可能有一個源頭。
三足金烏。
妖皇帝俊。
此事，已非單純的降妖除魔，而是牽扯到了上古妖庭與如今獸道的顏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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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音沉吟片刻，看向孫悟空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。
「此事，不可擅動。」
「太陽真火乃金烏一脈天賦神通，那妖物雖血脈不純，卻終究與妖皇有關。若不問而誅，便是與整個妖族為敵。」
「你隨我走一趟湯谷，此事，需得妖皇親自給個說法。」
湯谷？妖皇？
孫悟空的猴眼，瞬間亮了起來，所有的恐懼與後怕，都化作了無窮的好奇與戰意！
「菩薩，俺老孫也要去！」
觀音看了他一眼，微微頷首。
「也好，讓你見見，這三界真正的天，有多高。」
……
湯谷，東海之東，虛無之地。
當觀音帶著孫悟空穿過重重空間斷層，一片被無盡太陽真火所包裹的恢弘世界，出現在眼前。
世界的中央，一株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通天巨樹，靜靜矗立。
樹上每一片葉，都燃燒著純金色的火焰，散發著比恆星更熾烈的光與熱。
「十大先天靈根，扶桑。」觀音的聲音里，也帶上了一絲敬畏。
孫悟空徹底失聲了。
他那雙靈明神眸，在這株神樹面前，竟感到了陣陣刺痛。
這已經超出了法寶的範疇，這本身，就是一條完整的大道！
穿過湯谷大陣，一座沐浴在火海中的古老神殿，出現在眼前。
殿門，無聲開啟。
孫悟空屏住呼吸，跟著觀音踏入殿中。
下一瞬，他整個人，連同他的神魂，都徹底凝固了。
大殿之上，十二道身影。
或坐，或立。
居中者，身著古樸帝袍，面容威嚴，一雙眼眸中，仿佛有兩輪太陽在緩緩轉動，俯瞰著萬古變遷。
他身旁，一位白衣女子，氣質清冷，靜靜佇立。
而他們兩側，十道氣息各異，或凶戾，或溫和，或狡詐，或睿智的身影，齊齊將目光投了過來。
那目光，沒有敵意。
只是純粹的、漠然的注視。
就像是……天，在看一隻螻蟻。
准聖。
整整十二位準聖！
孫悟空腦子裡那根名為「常識」的弦，「嗡」的一聲，徹底崩斷。
一股無法抗拒，無法言喻的恐怖威壓，從四面八方，從過去未來，同時碾壓而來！
他的骨骼，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。
他的膝蓋，在不受控制地彎曲。
神魂在尖叫，本能在咆哮，讓他立刻跪下！向這片天地間最頂級的力量，獻上卑微的敬意！
可孫悟空的腰杆，卻在寸寸崩裂的聲響中，一分一分地，重新挺直！
他咬碎了鋼牙，鮮血從嘴角滲出。
他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眼瞳，死死地，倔強地，迎向那十二道俯瞰眾生的身影。
猴毛根根倒豎，那是他身為齊天大聖，最後的，也是最決絕的驕傲。
打不過。
他清楚地知道，自己在這十二人面前，連一招都走不過。
可那又如何？
俺老孫，生來，就是為了站著！
「道心不錯。」
御座之上，帝俊看著這隻寧折不彎的猴子，威嚴的臉上，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讚許。
他聲音平淡，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，那股壓在孫悟空身上的無形偉力，瞬間煙消雲散。
「觀音，何事？」
觀音上前一步，將灼陽道君之事，簡明扼要，一一道來。
帝俊聽完，只是淡淡一笑，那笑容里，帶著帝王獨有的漠然。
「一隻有些機緣，撿了貧道灑落的些許精血，便不知天高地厚的雜血烏鴉罷了。」
他甚至沒有去看孫悟空，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，如同在驅趕一隻蒼蠅。
「此事，無需經我。」
「貧道既已身入地府，掌輪迴一道，便不再是妖皇。此等孽障，你們自行處置便是。」
觀音聞言，心中一松，對著帝俊，鄭重行了一禮。
「多謝。」
孫悟空也連忙學著樣子，躬身行禮，可他的心裡，卻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這就是……上古妖皇？
這就是……洪荒真正的頂點？
兩人告辭離開，直到徹底穿出湯谷大陣，重回三界的天地法則之下，孫悟空才猛地吐出一口濁氣，整個人幾乎虛脫。
他回頭，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無窮火焰包裹的禁忌之地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「菩薩，那妖皇他……」
「莫要多想。」
觀音打斷了他，聲音恢復了清冷。
「走吧。」
觀音和孫悟空自湯谷返回，並未直接回火焰山，而是駕雲一轉，直奔九天之上，那片清冷孤高的太陰星域。
「菩薩，咱們這是去哪？」
孫悟空一肚子疑惑，滅火就滅火，怎麼還往天上跑？而且這地方，他感覺自己來過。
「去月華星。」觀音言簡意賅。
孫悟空抓耳撓腮，心裡更是納悶。
滅個火，怎麼還跟月亮扯上關係了。
月華宮前，兩人剛一落地，宮門便自行開啟。一位身著月白宮裝，氣質清冷如霜的絕色仙子，已在殿外等候。
正是月神常曦。
「觀音姐姐，悟空大聖。」常曦對著二人微微點頭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觀音將來龍去脈，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。
當聽到「太陽真火」和「金烏」時，常曦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，瞬間掠過一絲寒芒。
「得了妖皇之血，竟不知收斂，為禍凡間。」
常曦聲音清冷。
「此事，我不能坐視不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