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天的身影，最終消失在幽冥地府最後一座殿宇的廢墟之中。
那些被黑色火焰焚盡的判官神骸，連同他們存在過的因果，都化作了虛無。
燭九陰抬起頭，一道身影已悄然立於他身前。
后土。
她的臉上沒有看到一絲慌亂，甚至沒有半分波瀾。
那雙望斷輪迴的慈悲眼眸里，只有一種洞悉了一切的死寂。
「妹妹……」
燭九陰的聲音沙啞，充滿了屈辱與不解。
「你為何……不出手？」
后土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一道溫潤的土黃色神光，如同母親的掌心，輕輕籠罩了燭九陰的全身。
那猙獰的傷口開始飛速癒合，流逝的生機也在緩緩倒灌。
燭九陰感受著體內那股熟悉而溫暖的力量，眼中的困惑卻愈發濃郁。
「那無天雖強，可最多匹敵三四位兄弟聯手。」
他咬著牙。
「我們十二祖巫俱在！哪怕你不出手，召集半數兄弟，他豈能在我地府放肆！」
「為什麼……」
「兄長，你看。」
后土的聲音很輕，卻讓燭九陰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凍結了。
她抬手虛招。
一本泛著幽暗光澤的冊頁，自虛空中緩緩浮現。
生死簿。
冊頁無風自動，翻到了記載冥神名諱的那一頁。
其上，赫然有十八個名字的位置，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空白。
不是被劃掉。
不是被塗黑。
而是連同那些名字存在過的痕跡，都從這件功德靈寶之上，被一股至高的力量徹底抹去了。
「這些人……」燭九陰的聲音在發顫。
「他們的神位上，早已布滿塵埃。」
后土緩緩開口，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。
「有些規矩，我以為只是小節，便由得他們去了。」
她看著那十八處空白，目光幽深。
「現在，天道親自來打掃了。」
燭九陰張了張嘴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想起了那些仗著職權，在輪迴中為親友故舊謀取便利的同僚。
想起了那些收受了香火賄賂，便篡改凡人生死簿的判官。
想起了那些本該墮入畜生道的巨奸大惡，卻因為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，搖身一變成了人間富貴王侯。
他一直以為，這都是小事。
水至清則無魚。
可現在……那把清掃的刀，來了。
「從族內，挑十八位大羅上來。」
后土收起生死簿，聲音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「把空缺，補上。」
她轉過身，望向殿外那些在聖人威壓下瑟瑟發抖的鬼差。
「記住。」
「自今日起，地府的規矩，就是鐵律。」
「再有徇私枉法者。」
「不必等天道，我親自送他上路。」
……
凌霄寶殿。
「什麼？！」
一位仙官手中的奏摺「啪嗒」一聲砸在金磚之上，他整個人面無血色。
「地府……地府被一人攻破？！」
「鎮元大仙座下地仙一脈，五十餘位大羅金仙……盡數隕落？！」
殿內瞬間鼎沸！
那可是地府！
那可是地仙！
一個是三界輪迴的樞紐，一個是洪荒地脈的定海神針！
就這麼一個時辰不到，被人連根拔起了？
玉帝端坐龍椅，那張萬年冰封的帝王面孔，此刻陰沉得仿佛能凝出黑水。
他沒有說話。
因為任何言語，在如此冷酷的現實面前，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對方的目標，昭然若揭。
不是屠戮蒼生。
不是毀滅三界。
他要的，是掀了這張棋盤，砸碎這舊有的天！
「陛下！」
一位鎮守南天門的准聖神將，身形狼狽地沖入殿中，單膝跪地，聲音都在顫抖。
「啟稟陛下！無天……無天並未前來攻打天庭！」
「什麼？」
玉帝猛地站起身，龍袍鼓盪，帝威失控。
「他帶著麾下所有妖魔，直奔……直奔崑崙山去了！」
此話一出，滿殿死寂。
崑崙山。
那是道門祖庭。
那裡，有元始天尊與靈寶天尊兩位聖人分身坐鎮！
……
崑崙山，玉虛宮外。
元始天尊與靈寶天尊並肩而立，道袍在山巔的罡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們看著遠處那片如同墨汁般侵染天際的黑色大軍，神情凝重。
為首的，正是無天。
他身後，蚊道人手持血劍，殺意翻湧，上百位大羅金仙面無表情，氣息連成一片，宛若一座移動的深淵。
「兩位天尊。」
無天停在千丈之外，對著兩位聖人分身，遙遙行了一禮。
那禮數，周全得令人心寒。
「貧道今日來此，不為殺戮，只為一件事。」
他抬起手。
兩朵拳頭大小，仿佛由最純粹的黑暗與寂滅凝聚而成的蓮花，在他掌心緩緩旋轉。
「請兩位天尊，戴上此蓮。」
元始天尊雙眼微眯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那黑蓮之上，附著著一股隔絕萬法的禁制之力。
一旦戴上，聖人之下，皆為凡俗。
「是你們自己戴。」
無天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還是我，幫你們戴。」
靈寶天尊忽然笑了。
他向前踏出一步，腰間那柄看似古樸的九葉劍，鏗然出鞘。
一縷劍光，自劍鋒亮起，瞬間照亮了整片昏暗的天地。
「量劫是劫，亦是數。」
他的聲音，比劍鋒更利，更純粹。
「貧道的劍，便是定數。」
話音未落，他的人，已化作那道斬破萬古的劍光，直取無天！
元始天尊見狀，亦不再多言。
他抬手一招，戊己杏黃旗自虛空中浮現，萬朵金蓮綻放，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絕對壁壘，護住了靈寶天尊的身後。
兩位聖人分身，聯手而出！
無天站在原地，黑衣不動。
他只是輕輕抬起手，靈柩燈悄然飛出，燈芯上那一點豆大的黑色火焰，迎風暴漲。
「既然天尊，要求一個定數。」
他冰冷的聲音，在天地間轟然迴蕩。
「那貧道，便賜你一個……劫數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