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天門前,已無寸土。
楊戩與蚊道人之間,那一片虛空被兩人交手的餘波,粗暴地清出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。
三尖兩刃槍每一次揮出,都裹挾著傾頹山嶽般的巨力。
九轉玄功霸道絕倫的破法之力,催動到了極致,大開大合,一往無前。
蚊道人的身法卻飄忽不定,在方寸之間挪移閃轉,真身與殘影交錯,讓人難以捕捉。
她從不與楊戩硬撼。
手中的飲血劍化作一道道猩紅的絲線,角度刁鑽,專尋楊戩氣機流轉的破綻。
「鐺!」
又是一次針尖對麥芒的劇烈碰撞。
一股陰冷的吞噬之力順著槍身瘋狂蔓延,像一條無形的毒蛇,試圖鑽入楊戩體內,竊取他的氣血生機。
楊戩體內九轉玄功自行轟鳴運轉,氣血旺盛得如同一座熊熊燃燒的烘爐,瞬間便將那股異力煉化得乾乾淨淨。
蚊道人看似愜意,但那握著劍柄的虎口,也被震得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這猴子的二哥,肉身竟強橫到了這等地步!
兩人就這樣陷入了僵持,誰也奈何不了誰。
楊戩空有一身撼天動地的神力,卻始終無法真正鎖定那滑不留手的血色身影。
蚊道人引以為傲的吞噬神通,在這具幾乎堪比上古祖巫的肉身面前,也失去了大半的效用。
他們都在等。
等那座懸於高天之上,決定三界命運歸屬的萬神大陣,分出最後的勝負。
……
陣中,沒有日月,不分晝夜。
一日。
兩日。
十日。
整整十個日夜,萬神大陣對無天的絞殺,從未停歇分毫。
陣眼之中,玉帝的面色早已不復最初的從容鎮定,變得蒼白如紙。
他身後的太上老君、西王母等七大准聖,亦是人人法力消耗巨大,氣息萎靡到了極點,全憑一口氣強撐著。
這座大陣,威力無窮無盡,可它的消耗,同樣是一個天文數字。
「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」
陣法中心,那被億萬神光反覆碾壓、撕扯的黑色身影,忽然發出了一陣低沉而瘋狂的笑聲。
「玉帝,你的底牌,就只有這些了嗎?」
無天緩緩抬起頭。
他身上的黑袍早已破碎不堪,嘴角掛著無法抑制的金色神血,顯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。
可他那雙眼眸,卻亮得嚇人。
其中翻湧的,是足以淹沒三界、重塑乾坤的磅礴劫氣!
「我說了,我即是天數!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猛然一步踏出,竟是主動迎向了那道由整個大陣之力匯聚而成的滅世神光!
「給!我!破!」
他一拳轟出!
這一拳,沒有動用靈柩燈,沒有催動滅世黑蓮,僅僅是匯聚了他自身的大道,與那無窮無盡、席捲三界的量劫之力!
「咔嚓——」
一聲清脆得令人心膽俱裂的聲響,自那幅古老的《萬神圖》畫卷本體之上,驟然傳出。
一道細微的裂痕,出現在了畫卷的中央。
緊接著,那道足以抹殺任何准聖的滅世神光,在那隻純黑的拳頭面前,轟然潰散!
整座萬神大陣,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其上億萬神祇的虛影,光華瞬間黯淡了九成!
「噗——!」
玉帝與身後七大准聖,如遭創世神錘的重擊,齊齊噴出一口蘊含本源的心頭血。
那兩卷鎮壓天庭萬古氣運的至寶,封神榜與萬神圖,發出一聲悲鳴,自高空無力地墜落。
陣,破了。
「撤!」
陣外的楊戩,在看到萬神圖光華黯淡的那一刻,天眼幾乎要滲出血來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神念傳音,對著楊蛟等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!
敗了!
再不走,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!
楊蛟看著那從破碎神光中緩步走出,宛若滅世魔神般的無天,又看了看身後那已經徹底亂了陣腳,死傷慘重的天河水軍,這位天庭元帥的眼中,第一次流下了血淚。
他猛地舉起龍紋白玉斧,用盡全身的力氣,吼出了那個他此生最不想說的字。
「撤——!」
天庭大軍的陣線,在這一刻,徹底崩潰。
「想走?晚了!」
蚊道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笑,化作一道血光,便要衝入那潰散的軍陣之中,享受一場殺戮的盛宴。
可一道銀色的槍芒,卻死死地攔在了她的身前。
「你的對手,是我!」
楊戩天眼圓睜,周身神光爆燃,竟是以一己之力,強行拖住了蚊道人的腳步,為大軍爭取那萬分之一的生機。
另一邊,楊蛟、哪吒、雷震子,這些同樣肉身強橫,未受封神榜束縛的大將,也紛紛調轉方向,組成了一道悲壯的、搖搖欲墜的防線。
「三妹!走!」
楊蛟一斧劈翻數名妖魔,對著後方還在猶豫的楊嬋怒吼。
楊嬋看了一眼被無天一指點出,輕易鎮壓的玉帝和西王母,最終一咬牙,將手中的寶蓮燈祭出!
寶燈綻放出柔和而堅韌的光華,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幕,護住了最後一批正在撤退的天兵。
「你們給小爺等著!」
哪吒抱著自己那杆新的火尖槍,一邊吐血,一邊放著狠話,腳下的風火輪轉到了極致,第一個衝出了包圍圈。
最終,在付出了近半數殿後將士的生命後,楊戩等人終於撕開了一道缺口,帶著十幾萬殘兵敗將,頭也不回地沖向了茫茫的大地,消失不見。
……
無天沒有去追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,然後,將目光落在了腳下,那被他踩在腳底,昏死過去的玉帝身上。
他一步步走過破碎的南天門。
走過那屍橫遍野,神血染紅雲海的登仙路。
最終,來到了那座空無一人,死寂冰冷的凌霄寶殿。
無天掀起量劫的第三十三日。
他緩緩坐上了那張由星辰精金鑄就,象徵著天界至高無上權力的天帝寶座。
自今日起,三界易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