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元鳳道友,西部那場鬧劇,想必你已盡知。」
祖龍的聲音隔著無盡空間傳來,沒有半分寒暄,帶著一股直入主題的帝王威儀。
「祖龍道友的消息,倒是靈通。」
元鳳轉過身,神色平靜地看著鏡中那道威嚴的身影,語氣不咸不淡。
「唇亡齒寒。」
祖龍並未在意她的態度,聲音低沉。
「始麒麟的手段,很不對勁。」
「我雖遠居四海,亦能感覺到,洪荒大地的氣運,正在以一種被強行扭曲的方式,向中央大陸匯聚。」
他頓了頓,那雙威嚴的龍目仿佛要穿透水鏡,直視元鳳的元神深處。
「你飛禽一族與走獸同居大陸,想必,知道的更多。」
元鳳聞言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。
她知道,這才是祖龍今日動用儀水鏡,跨越億萬里空間來找她的真正目的。
她也沒有藏私。
因為有些事,藏不住,也無需藏。
「那並非天命。」
元鳳淡淡開口。
「是魔。」
一字落下,儀水鏡中的水波,都為之凝滯了一瞬。
鏡中祖龍的瞳孔,更是微微一縮。
「至於白虎那些殘部……」
元鳳的語氣依舊平淡,卻像是在揭開一個被無數人忽略的真相。
「護住他們心智的,也並非什麼忠義之心。」
「而是斗姆前輩在星辰宴上,所賜下的功德神果。」
「功德星力,萬邪不侵。這才是他們能在那股污穢魔氣侵蝕下,保留最後一絲清明的根本原因。」
儀水鏡中,陷入了良久的沉默。
水面下,仿佛有無盡的暗流在洶湧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許久,祖龍的聲音才再次響起,其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與冰冷。
「好一個始麒麟。」
「好一個……魔祖羅睺。」
他竟是直接點出了幕後之人的名字。
元鳳對此並不意外,能與她並立於世,祖龍自然不是蠢貨。
「多謝道友解惑。」
祖龍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威嚴。
「作為交換,本座也可告知你龍族近況。」
「四海鱗甲,已歸附五成。」
「剩下的,不過是些冥頑不靈的泥鰍,翻不起浪花。本座的大軍到處,他們望風而降,進度只會越來越快。」
這話語中,透著無與倫比的自信,也是一種無形的施壓。
他慢,只是相對於開了「外掛」的始麒麟而言。
「麒麟已然一統,走獸再無掣肘。我龍族雖快,怕也只是第二個。」
祖龍的目光如兩道神劍,再次落在元鳳身上。
「不知鳳族如今,整合了多少?」
元鳳伸出三根晶瑩如玉的手指。
「三成。」
「三成?」
祖龍的語氣中,透出毫不掩飾的詫異,眉頭瞬間皺起。
「以鳳族的實力,以道友你的威望,不該如此緩慢。」
「是嗎?」
元鳳忽然笑了,那笑容,如春風拂過梧桐,卻讓鏡中的祖龍,感到了一絲莫名的不舒服。
「龍族為求此速,想必四海龍宮的寶庫,也輕減了許多吧?」
她的話,輕飄飄的,卻像一根無形的針,精準地刺在了祖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帝王威儀之上。
「四海廣闊,其間不乏大羅坐鎮的一方豪強,要想讓他們在短短几元會內俯首稱臣……」
「道友這般以重利開路,雖是堂皇正道,可根基是否穩固,人心是否歸附,怕是只有道友自己知曉了。」
「威逼與利誘,終究只是下乘。」
儀水鏡中的氣氛,瞬間冰冷。
祖龍的臉色,徹底沉了下去。
元鳳說的,句句屬實!
為了趕進度,壓過鳳族和麒麟族,他確實許下了無數重利,消耗了海量的資源。
這番話,無異於當面揭開了他華麗帝袍下的隱憂!
「不勞道友費心!」
祖龍冷哼一聲,鏡中他的身影周圍,空間都開始扭曲,仿佛有雷霆在醞釀。
「我龍族家底之厚,遠非爾等所能想像!」
「待本座一統四海,匯聚無量氣運,今日這點消耗,不過九牛一毛!」
「那便預祝道友,馬到功成。」
元鳳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。
點到為止,過猶不及。
祖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,看出些什麼。
可最終,他看到的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寧靜。
「告辭。」
他冷冷吐出兩個字,儀水鏡上的波紋一陣劇烈晃動,隨即化作點點光芒,消散在空氣里。
梧桐樹下,再次恢復了寧靜。
元鳳臉上的笑容,緩緩斂去。
後繼乏力?
她比誰都清楚,一旦讓祖龍徹底整合四海,那磅礴的氣運加持之下,今日的消耗,確實不算什麼。
可她,依舊選擇了最慢,也最穩的那條路。
因為她要的,從來都不是那短暫的,第一個完成整合的「天道賞賜」。
她想要的……
是透過斗姆前輩那幾顆神果,窺見到的,那一絲在無盡殺劫之中,能讓鳳族真正長存於這片洪荒天地的……
通天大道。
東海,龍宮。
祖龍收回儀水鏡,鏡面上的水波漸漸平息,倒映出他那張陰晴不定的帝王面容。
元鳳……
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那雙威嚴的龍目中,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。
魔?
功德神果?
這些從元鳳口中輕飄飄吐出的詞語,如同一座太古神山,狠狠砸進了他原本以為萬古不波的心湖,激起滔天巨浪。
他本以為三族爭霸,是一場堂堂正正的陽謀。
比的是底蘊,拼的是實力。
卻沒想到,始麒麟那廝,竟不擇手段,走了這等飲鴆止渴的邪道!
而元鳳,那個看似與世無爭,萬年不出不死火山的女人,竟能從斗姆元君隨手賜下的幾枚果子中,窺見如此深遠的真相。
三成。
這個數字,此刻在他腦海中,不再代表著緩慢與落後。
反而透著一股穩如泰山,步步為營的恐怖從容。
祖龍緩緩閉上眼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為了追求那所謂的「第一」之名,四海龍宮那積累了無數元會的寶庫,確實已經空了大半。
那些被重利收買的族群,看似臣服,實則人心浮動,根基不穩。
元鳳說得對。
威逼利誘,終究是下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