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想起當年在靈鷲山,被帝俊一行人嚇得肝膽俱裂,幾乎要獻上一切的卑微。
再看看如今,能與這滿殿傳說中的神聖同列,聆聽那至高無上的聖人大道。
燃燈只覺得,自己的人生,已然被徹底重塑。
高台之上,鴻鈞淡漠的目光掃過下方,最終,在兩個身影上停頓了一瞬。
摩利支天,紫光夫人。
他那亘古不變的道韻,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。
這位斗姆道友……當真是將這分身之法,玩出了花。
鴻鈞心中念頭轉過。
若非他的三屍早已合一,無法輕易再分化,他也想弄兩個分身下來占兩個位置。
待殿內氣機徹底平復,三千蒲團座無虛席。
鴻鈞淡漠的聲音,響徹整座紫霄宮,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天道至理。
「此為第三次講道,為期一萬年。」
「講,聖人修行之道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他手中的造化玉碟驟然脫手,飛懸於紫霄宮頂!
玉碟滴溜溜一轉,不再是演化道文,而是化作了一隻巨大無朋、淡漠無情的蒼天豎瞳!
天道之眼!
還不等眾人從這足以碾碎准聖的威壓中回過神來,自那天道之眼中流淌出的,不再是溫和的金色道文。
而是秩序的神鏈,毀滅的符文,造化的光點,輪迴的磨盤……
那是世界至理最本源、最赤裸的具象化!
這一刻,所有人才駭然驚覺。
這一次講道的,竟是天道本身!
無窮無盡的玄奧道則,不再是循循善誘的教導,而是化作最狂暴的洪流,直接灌入在場每一個人的元神!
眾生如饑似渴,卻又痛苦不堪,拼盡全力去承載,去參悟。
聖人之道,何其酷烈。
僅僅百年,殿中便有大半的大羅金仙元神發出哀鳴,七竅滲出金色的道血,不得不遺憾地封閉六識,退出了悟道。
三百年後,強如帝俊、伏羲這等頂尖大羅,也只能望著那愈發浩瀚的道則洪流,搖頭嘆息,神念被徹底衝垮。
一千年過去,即便是三清、太一這等准聖,也抵達了極限,元神之上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痕,不得不中斷感悟。
兩千年過去,強如上個時代的霸主祖龍和元鳳,也只能遺憾地收回心神。
偌大的紫霄宮,最終能從頭到尾,完整承受這場天道沖刷的,唯有高台之上的鴻鈞與辰星二人。
辰星體內,三十六個大千世界齊齊轟鳴。
星辰功德果樹的虛影在她身後搖曳,將那狂暴的道則洪流盡數梳理、解析,化作自身的養分。
她能感覺到,身旁的鴻鈞,正以斬三屍之法,將自身與天道無限貼近,在「質」的理解上,或許比她更純粹。
只可惜,自己這邊,有三十六個世界作為後盾,更有兩個分身輔助。
在「量」上,她穩操勝券。
一萬年的時光,在道的沖刷下,不過一瞬。
天道之眼緩緩閉合,重新化作造化玉碟,落回鴻鈞手中。
殿內眾人,無論收穫多少,皆是氣息暴漲,道行精進。
即便是全程如聽天書的十二祖巫,那強悍無匹的肉身,在天道道韻的淬鍊下,也變得愈發晶瑩剔透,氣血奔騰如萬古烘爐。
然而,就在此時,異變陡生!
十二祖巫之中,那一直沉默靜坐的后土,身上驟然爆發出一點微光。
三次紫霄宮聽道,一次星辰宴的洗禮,辰星親手種下的那顆種子,終於在今日,於天道餘韻的澆灌下,破土而出!
她的識海,那片盤古煞氣與血脈之力交織的混沌之中,一個鴻蒙初開般的奇點,驟然炸開!
靈光綻放,驅散混沌!
元神,新生!
與此同時,一篇浩瀚無垠的功法,仿佛是自她血脈最深處鐫刻的烙印,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她新生的元神之上。
《承天效法心經》!
在這天道餘韻尚未散盡的紫霄宮中,后土新生的元神,如長鯨吸水,瘋狂吞噬著周圍逸散的道韻,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,飛快壯大!
不過短短片刻!
她的元神境界,便已然穩固在了大羅金仙初期!
頭頂之上,更是直接顯化出天地二花!
花開十二品!
那璀璨的光華,甚至壓過了殿內不少老牌大羅!
「妹妹!」
帝江等祖巫駭然起身,看著后土的變化,眼中先是山崩海嘯般的震驚,隨即被無法形容的狂喜所淹沒!
他們的妹妹,有元神了!
巫族,終於走出了那條被天道禁錮的死路!
而另一邊,三清、帝俊、女媧等人,看著那光華璀璨的十二品道花,看著后土那截然不同的氣息,臉上的神情,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複雜。
然而因后土新生元神而掀起的滔天波瀾,終究在聖人道場那至高無上的威嚴下,緩緩平息。
帝江等祖巫將后土緊緊護在中央,那份源自血脈深處的狂喜與激動,幾乎要將紫霄宮的穹頂衝破。
一萬年之期已至。
鴻鈞揮了揮手,一股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,便將殿內所有身影盡數送出了紫霄宮。
至此,三次講道,共計五萬載歲月,徹底落下了帷幕。
眾人離去,宮殿重歸萬古般的寂靜。
辰星看著鴻鈞,心中念頭流轉。
這位道祖身上,並無那股與天道相合的冰冷氣息。
看來,這一世的鴻鈞因為真正踏入了混元,比記憶中多了不少底氣,並未選擇那條以身合道的路。
雖說實力比起合道鴻鈞,或許弱了不止一籌,但勝在自由。
靠自己抵達天道境,總比借用外力來得紮實。
既如此,前路已明,那這造化玉碟……
也該輪到自己參悟一番了。
此番得了天道灌頂的機緣,正是將自身之道,再往上推演一步的絕佳時機。
想到此處,辰星再無半分客氣。
她素手輕描淡寫地一伸。
就在那造化玉碟即將落回鴻鈞手中的前一剎那,便被她輕巧地抄了過去。
鴻鈞探出的手,在半空中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。
「我倆以十個元會為期,輪流參悟。」
辰星將那洪荒第一至寶在玉指間拋了拋,語氣輕鬆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「道友,沒意見吧?」
話音未落,她也不等鴻鈞回應,身形便化作點點星芒,帶著那無數大能夢寐以求的至寶,消失在了紫霄宮中。
只留下鴻鈞一人,對著空蕩蕩的宮殿。
他那亘古不變的面容上,一側的嘴角,極不自然地牽動了剎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