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薇大帝收回手,那片沸騰的星空緩緩平息,重新恢復了寧靜。
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掙扎著起身的十二祖巫,聲音依舊平淡。
「除非爾等十二人,能於今日,在此地,一同立地證道。」
「否則,憑這盤古真身,永遠也贏不了周天星斗大陣。」
他頓了頓,像是在補充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。
「此番,我已手下留情。」
十二祖巫臉色煞白,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充滿了血絲與不甘,卻無一人開口反駁。
他們知道,對方說的是事實。
那一擊若是再重一分,他們十二人,今日恐怕就要盡數隕落於此。
紫薇的視線在狼藉的戰場上一掃,最後定格在一隻硬挺著的猴子身上。
他伸手,對著那個方向輕輕一撈。
下一刻,六耳獼猴便身不由己地飛上半空,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,懸在紫薇身旁。
做完這一切,紫薇的目光,終於落在了天庭陣營中,那位手持乾坤扇的西皇身上。
「二弟。」
紫薇開口,語氣輕描淡寫,像是在叫自家弟弟回家吃飯。
「出來歷練也夠久了,母親讓你回來。」
此言一出,帝俊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複雜。
勾陳身形一僵,隨即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他知道,兄長既已帶著母親的命令,此事便再無轉圜的餘地。
他轉身,對著帝俊的方向,鄭重地拱手一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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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,保重。」
說罷,他化作一道流光,飛上九天,默默地站到了紫薇的身後,與太一併肩而立。
帝俊看著這一幕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有說出半個字。
他這位西皇,從始至終,都只是星神一脈,出來「歷練」的皇子。
至此,妖族不僅損失了一位準聖大能,還少了一件底牌,萬妖圖。
「從今日起,一百元會之內,巫妖二族,不得再起兵戈。」
紫薇大帝的聲音,化作不容置喙的天道敕令,烙印在雙方每一個人的真靈深處。
「若有違背,星神一脈,必將代天行罰。」
說罷,他不再看任何人,對著身後的勾陳、太一等人微微頷首,轉身便踏入星光,消失不見。
羅睺星主臨走前,掃了一眼滿目瘡痍的戰場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。
「可惜了,這麼好的災厄,竟沒能徹底引爆。」
計都星主則面無表情地補充道:「終究是寂滅得不夠徹底。」
隨著他們的離去,那股鎮壓天地的無上威壓,也隨之煙消雲散。
不周山下,死寂一片。
帝江掙扎著站起身,擦去嘴角的血跡,他看了一眼身旁個個身負重創,氣息萎靡的兄弟姐妹,又抬頭望了一眼那高懸於不周山頂,同樣元氣大傷的天庭。
許久,他那嘶啞到極致的聲音,才從喉嚨里擠了出來。
「撤!」
一個字,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。
也抽乾了所有巫族,最後的戰意。
巫族大軍,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一片瘡痍的大地,和一個屈辱而不甘的背影。
崑崙山,三清宮。
那面映照了巫妖血戰始終的星光水鏡,光芒耗盡。
最後一縷星輝如塵埃般飄散,歸於虛無。
殿內,再無聲息。
先前因陣道爭鋒而升騰的些許激昂,早已被那自九天垂落的星辰洪流,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。
「乖乖……」
上清通天猛地從蒲團上站起。
動作太急,帶倒了身前的玉案,他卻毫無察覺。
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水鏡消散的虛空,仿佛要從那裡,把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再找回來。
「這……還怎麼打?」
他喃喃自語。
那雙總燃燒著火焰的眸子,此刻只剩下一種被絕對力量碾過之後的茫然。
他自認誅仙劍陣已是洪荒殺伐第一。
可那也需要「非四聖不可破」的條件。
得有四個同級別的對手站在陣眼上,才能談「破陣」二字。
可剛才那座周天星斗大陣……
那是直接把整個星辰世界,當成一塊板磚,從天上砸了下來!
怎麼破?
拿什麼去破?
「大哥,二哥,我沒看錯吧?」
「那三百六十五顆主星之外,最亮的那四十九顆……那已經不能稱之為『星』了。」
「那分明就是……」
一個完整的大千世界,其底蘊,足以支撐一尊准聖突破至聖人。
而那樣的大千世界,足足四十九座!
這個數字,讓天不怕地不怕的通天教主,第一次嘗到了窒息的滋味。
「三弟,你想岔了。」
一聲清冷的聲音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玉清元始面色沉靜,緩緩撫平了道袍上一絲根本不存在的褶皺。
他似乎想用這個動作,來平復自己同樣劇烈震盪的道心。
「世界開闢之道,重在演化與圓滿,並非一加一那般簡單疊加。」
他端起盤古正宗的架子,以一種闡述天地至理的口吻,試圖糾正自己三弟那粗淺的認知。
「縱有四十九方大千世界為基,若不能將其偉力完美歸一,也只是虛有其表,不過是四十九個互不統屬的蠻漢罷了,看似勢大,實則一盤散沙。」
他這番話,是說給通天聽。
更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否則,他那份源自血脈,以「盤古正宗」自居的驕傲,今日便要被碾得粉碎。
「行行行,二兄說的都對。」
通天一攤手,直接打斷了元始的長篇大論,臉上露出一副「你學問最高你說什麼都對」的表情。
「那就算它周天星斗大陣只能發揮十之一二的威力……」
「那也最少有七八個聖人的力量吧?」
「……」
元始的臉,沉了下去。
宮殿內的仙氣,都因他逸散的道韻而變得滯澀冰冷。
他想反駁。
卻發現自己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七八個聖人。
這個數字,像一記無形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「盤古正宗」四個字上。
他堂堂玉清元始,未來的天道聖人,此刻竟要在這裡,跟自己的兄弟,去討論別人家的陣法,到底相當於「幾個」聖人?
這本身,就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恥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