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胥部落的富足,其盪開的漣「漪,很快便傳到了周邊的其他部落。
漁網、畜牧、婚嫁……
這些聞所未聞的新鮮事物,通過往來的族人,一點點地擴散開去。
伏羲站在部落最高處的瞭望塔上,看著遠方星星點點的其他部落炊煙,心中卻並無多少滿足。
一個部落的興盛,於整個人族而言,終究是滄海一粟。
「母親,孩兒想出去走走。」
一日,他找到了正在晾曬獸皮的華胥。
華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她回過頭,看著已然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個頭的兒子,眼中滿是慈愛與不舍。
「又要走?這一去,怕又是好幾年吧。」
伏羲點了點頭。
「我想將這些法子,教給更多的人。」
他沒有說太多豪言壯語,但華胥懂了。
自那以後,伏羲便時常帶著一批精壯的族人離開部落,一走便是數年。
他們跋山涉水,將婚嫁的禮儀、畜牧的方法、結網的技巧,如播撒火種一般,傳向一個又一個陌生的人族部落。
這天,伏羲再次踏上了旅途。
部落里,那位驪山女仙,凝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,直至其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線,才收回目光。
她沒有回屋,而是轉身,緩步走向了部落後山。
後山的一塊巨石上,玉麒麟正百無聊賴地趴著,用尾巴掃動地上的落葉。
這些年伏羲在外奔波,她便留守部落,護衛華胥母子的安全。
察覺到女仙的到來,玉麒麟立刻起身,化作一個身著樸素麻衣的少女。
雖然衣著簡單,卻難掩其清麗容貌與獨特的聖潔氣質。
她對著女仙恭敬一拜。
「夫人萬安,不知找小妖何事?」
女仙,也就是女媧的分身,看著她,唇角噙著一抹通透瞭然的淺笑。
「你很聰慧。」
她沒有繞彎子,聲音溫潤,直入主題。
「你們麒麟一族,如今還剩下多少直系血脈?」
玉麒麟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這個問題,像一根無形的刺,精準地扎在了她,乃至整個麒麟族最深的痛處。
她垂下眼帘,聲音里浸透著一股難以化解的苦澀。
「回夫人,已不足百萬之數。」
「自地府建立,定下非大羅不得長生之規,我族成員便一直在減少。」
「看似還有百萬,可放在這無垠洪荒,與滅族,又有何異?」
她抬起頭,眼中是無盡的悲涼。
「龍鳳二族,尚有四海與不死火山可以棲身,家大業大。」
「唯我麒麟一族,如今只能在洪荒的角落裡苟延殘喘……」
女仙靜靜地聽著,微微頷首。
「當年你能尋到華胥,是你的緣法。」
「這些年你護著伏羲,是你的功勞。」
她話鋒陡然一轉,聲音變得輕柔,每個字都帶著聖道獨有的玄妙。
「我身邊,正好還缺一頭代步的坐騎。」
「你若願意,我可為你斬斷那身業力枷鎖。」
業力枷鎖!
這四個字,在玉麒麟的神魂中轟然炸響!
她神魂劇震,腦海中一片空白。
是幻聽嗎?
無數元會了。
那跗骨之蛆般的業力,那死死鎖住她道途的枷鎖……
竟然,有被斬斷的可能?
她看著眼前這位神秘莫測的夫人,身體的本能快過了思考。
雙膝一軟,當場五體投地,深深叩拜下去。
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顫抖,卻無比清晰。
「小妖……願為夫人坐騎,萬死不辭!」
「好。」
女仙滿意地點頭,素手抬起,隔空一點。
一道玄之又玄的造化神光,瞬間落下。
纏繞在玉麒麟真靈之上,那濃厚得化為血色實質的業力,在神光的照耀下,發出滋滋的聲響,竟如殘雪遇驕陽,飛速消融!
頃刻之間,便被滌盪一空!
轟!
玉麒麟只覺得渾身一輕,仿佛卸下了億萬年歲月凝結而成的沉重山嶽。
四肢百骸間,被壓抑了無數歲月的麒麟血脈之力,在此刻轟然甦醒,奔騰咆哮!
金仙巔峰的瓶頸,應聲而碎!
太乙金仙初期!
太乙金仙中期!
磅礴的氣勢沖天而起,攪動風雲,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太乙金仙中期!
感受著體內那久違的、暢快淋漓的法力流轉,玉麒麟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。
女仙看著她,又輕輕一揮手。
玉麒麟身上那件樸素的麻衣瞬間化為飛灰,取而代之的,是一件流光溢彩,繡著祥雲瑞獸的華美宮裝,將她襯托得愈發仙姿玉色。
緊接著,一冊閃爍著靈光的玉書,緩緩飄到她面前。
玉麒麟下意識地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,神念探入。
「中品後天靈寶……《妖典》!」
她瞳孔緊縮,幾乎捏碎了手中的玉書,隨即腦中一片清明!
《妖典》原典在妖族聖人女媧娘娘手中!
唯有娘娘親手,才能製作出副本!
眼前這位夫人的身份,已然呼之欲出!
她再看向女仙時,眼中只剩下狂熱的崇拜與敬畏,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唯一救命稻草的極致虔誠。
女仙對她那點心思並不在意,聲音依舊平淡。
「伏羲乃天定人皇,他成事,便是人族大興。」
「你可回你的族地,請些人手來助他。」
「待他功德圓滿,你麒麟一族的氣運亦能隨之大漲,足以徹底消弭殘存的因果。」
聞聽此言,玉麒麟的心臟狂跳不止。
這哪裡是收她為坐騎?
這分明是給了她,給了整個麒麟族一條通天的活路!
她再也按捺不住,對著女仙恭恭敬敬地,磕了九個響頭。
每一個,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「多謝娘娘指點迷津!小妖這便去!」
她鄭重地收起《妖典》,沒有片刻耽擱,轉身便化作一道璀璨的玉色流光,撕裂長空,向著族群隱居之地疾馳而去。
此行,她必要將所有族人,盡數帶來!
麒麟一族的未來,就在此一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