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與純狐氏的族地萬果林，相隔不遠。
神農與觀音的身影剛在林外顯現，守門的狐族衛士便是一陣騷動。
當看清觀音腳下那朵標誌性的九品青蓮時，衛士們不敢有絲毫怠慢，立刻躬身，恭敬地將二人迎了進去。
一踏入林中，神農的腳步下意識就慢了下來。
空氣里，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果芬芳，蠻橫地鑽進他的每一個毛孔。
放眼望去，奇花異草如地毯般鋪開，那些在外界被視為珍寶的靈根果樹，在這裡竟是尋常風景。
不愧其「萬果」之名。
只是……
神農的目光落在一株火龍果樹上，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。
此樹本該生長於至陽之地，此刻卻被一根水汽淋漓的冰藤死死纏繞，結出的果實都因此小了一圈。
他又看到一株需要龐大土行靈氣支撐的厚土杏。
它的根部，正與一株瘋狂汲取大地精元的金絲楠木擠作一團，整棵樹都透著一股萎靡不振的病態。
神農的職業病犯了，看得心頭滴血。
暴殄天物！
這簡直是把金飯碗當夜壺用，當真是暴殄天物！
純狐氏的大殿，建在一株參天的巨桃樹上。
殿內陳設雅致，流光溢彩，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股不似凡俗的華貴。
主位之上，一位金髮及腰的絕美少女，正百無聊賴地晃動著身後毛茸茸的金色大尾巴。
她生得極美，一雙金色的狐耳俏皮地微顫，為那份渾然天成的魅惑，又添了幾分純真的嬌憨。
觀音的視線在少女身上掠過，心神微凝。
准聖。
這上古大族的底蘊，當真深不可測。
神農初見之下，心神也出現了一剎那的恍惚，但那雙看慣了百草枯榮、生死輪轉的眼睛，很快便恢復了清明。
「純狐之主，人族神農，前來拜訪。」
「神農？」
金髮少女，純狐氏的族長空空，好奇地歪了歪頭，那雙純淨的金色眼眸里，閃爍著孩童般的天真。
「你就是那個……把草種得漫山遍野都是的人？」
神農點了點頭，直奔主題。
「正是。今日前來，是有一事相求。」
「人族欲鑄錢，以定萬物價值，然銅礦稀缺。聽聞狐族疆域遼闊，不知可否……」
「銅？」
空空直接打斷了他，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困惑地抖了抖，仿佛聽到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的詞彙。
她自誕生靈智以來就在星空，吃的是星辰果，用的是神玉。
哪怕下界自立門戶，眼界也只是從雲端稍稍降落了些許。
銅這種東西，在她的認知里，恐怕還不如路邊的一顆石子。
她目光投向下方，一位修為已達大羅金仙的狐族長老立刻心領神會，躬身出列。
「回稟狐主，銅礦於我族確實無用。往日探礦，若發現是銅礦，皆只錄於卷宗，便不再理會。」
神農聞言，胸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。
沒有現成的不要緊，只要有礦脈的地點，他就能派人去開採！
「既如此……」
「哎，」空空卻慵懶地擺了擺手，身後的大尾巴輕輕掃動，金色的眸子狡黠地一轉。
「那也不能白給你們呀。」
神農對此早有預料，鄭重道：「狐主有何要求，但說無妨。只要人族力所能及，定不推辭。」
「我聽說，你對吃的東西，很有研究。」
空空的舌尖，無意識地舔了舔粉潤的嘴唇，眼中放出餓狼般的光芒。
「這樣吧，你給我做一頓飯。」
「只要能讓我滿意，那些廢銅爛鐵的地圖，就全都給你。」
神農徹底愣住。
他設想過無數種苛刻的條件，卻萬萬沒想到，竟是如此簡單純粹的要求。
他失聲而笑。
空空大喜過望，當即下令，整個萬果林全面開放，任由神農採摘。
神農也不客氣。
他在林中信步遊走，信手拈來十數種五行屬性各不相同的靈果。
又從狐族的庫房裡，取了些精心飼養的靈獸血肉。
最後，再配上他隨身攜帶的、那些能化腐朽為神奇的調味草藥。
一時間，純狐氏的殿前廣場上，升起了人族特有的炊煙。
不過半日。
一桌色香味俱全、靈氣氤氳到化為實質的盛宴，便呈現在了空空的面前。
那用百花蜜與晨間露水精心熬煮的「玉露瓊漿」，清甜芬芳。
那以十幾種靈果搭配靈獸裡脊，用猛火快炒而成的「萬果小炒皇」，異香撲鼻。
還有那用神農獨門手法烤制，外皮金黃酥脆，內里肉汁飽滿到要溢出來的「百草香烤全羊」……
空空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族長儀態！
她一把抓起一塊滋滋冒油的烤肉，直接塞進了嘴裡。
「唔！」
酥脆的外皮在齒間發出清脆的爆響！
下一瞬，濃郁的肉香混合著無數種奇異的草木芬芳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瞬間席捲了她的整個味蕾！
她幸福得眯起了雙眼，身後的九條大尾巴不受控制地搖晃起來，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。
一頓風捲殘雲。
空空摸著自己滾圓的小肚子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。
她再看向神農的眼神，簡直像是在看一件會走路的稀世珍寶。
「給！都給他！」
她小手豪邁地一揮。
那名狐族長老很快便捧來了一大摞厚厚的獸皮卷宗，恭敬地交到神農手中。
神農神念探入。
那浩如煙海的信息流，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震。
近萬份礦脈記錄！
這哪裡是什麼廢銅爛鐵？
這分明是能支撐人族未來數萬年發展，用之不竭的無盡寶藏！
「傳我的命令！」空空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氣，「派五萬族人，去幫他們挖！」
神農連忙躬身致謝，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，該如何回報這份遠超預期的厚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