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揮退了眾人，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大殿裡，看著那幅巨大的洪荒山河圖，第一次感到了力不從心。
許久，他取出一枚龍鱗，輕輕捏碎。
空間盪起漣漪。
一道威嚴的身影悄然出現在殿中。
「老師。」
顓頊起身，行了一禮。
祖龍看著他臉上那份掩飾不住的疲憊，並未多問，只是淡淡開口。
「說吧。」
顓頊苦笑著，將眼下的困局一五一十地道出。
聽完之後，祖龍那雙古井無波的龍瞳之中，竟閃過一絲追憶，嘴角甚至還向上牽動了一下。
「你說的這個局面，我熟。」
顓頊一愣。
「當年我和那隻瘋鳥，也被始麒麟那老傢伙擺過一道，情況比你現在還危險。」
祖龍的語氣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。
「那……老師當年是如何解決的？」
顓頊追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「打？」
祖龍搖了搖頭。
「打不完的。今天你去了東邊，明天西邊就來找你麻煩。你人族再強，還能與天下萬族為敵不成？」
「那該如何？」
「搬。」
「搬？」
顓頊更糊塗了。
「萬物生靈，各有其習性。」
祖龍走到那巨大的山河圖前，龍指在上面輕輕划過。
「魚鱉喜水，猿猴樂山，飛禽愛林，走獸逐原。它們之所以爭鬥，無非是原先的地盤不夠了，或者，被更強的傢伙搶了。」
「你要做的，不是去調停誰對誰錯。」
「而是給它們，重新劃定一個更合適的家。」
祖龍的指尖點在地圖上幾處廣袤的空白區域。
「你看，你人族疆域之內，不也大片土地空著麼？」
「這些地方，或因血煞瀰漫，或因靈氣駁雜，不適合人族居住，但對某些妖族而言，或許正是洞天福地。」
一番話，讓顓頊腦中轟然一響，眼前豁然開朗！
是啊！
他一直在想如何「平事」，卻從未想過可以「移事」！
可新的問題，隨之而來。
「老師，道理我懂了。」
顓頊臉上露出幾分窘迫。
「可是，弟子長於人族，對這洪荒萬族的習性，對這天地間的山川地脈，所知甚少。何族宜居何地，弟子……一竅不通啊。」
他不是祖龍，沒有那份生於開天之初，俯瞰萬古變遷的見識。
祖龍聞言，龍目斜睨了他一眼，那神情仿佛在說「算你小子還有點自知之明」。
「這事，你確實幹不來。」
他拍了拍顓頊的肩膀，聲音沉穩。
「你先安撫好內部，告訴那些哭哭啼啼的傢伙，讓他們都別急，人族馬上要搞一次史無前例的『洪荒大基建』，保證給他們娘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」
「至於你需要的那東西……」
祖龍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「我去給你借來。」
話音未落，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金光，直接撕裂了人皇殿的空間，消失在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。
顓頊看著那正在緩緩癒合的空間裂縫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。
能讓這位上古霸主，用「借」這個字的，整個洪荒，恐怕也屈指可數。
老師這是……要去哪？
鳳棲山。
此地不見祥雲，不見瑞氣，只有最本源的造化道韻，讓山石草木都呈現出一種近乎道的寧靜。
祖龍的身影，於虛空之中踏出，沒有驚動一片樹葉。
他收斂了龍軀的萬丈神光，斂去了那股君臨天下的帝王氣魄，如同一位尋常的遠遊客人。
他對著那被混沌氣流遮蔽的媧皇宮，微微拱手。
「龍族祖龍，為我那徒兒之事，求見女媧娘娘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穿透了混沌。
混沌氣流如簾幕般向兩側無聲滑開，一條溫潤的玉石小徑，自山腳蔓延至宮殿門前。
女媧溫婉的聲音隨之傳來，聽不出半分意外。
「道友遠來，上山一敘吧。」
宮殿之內，茶香氤氳。
女媧盤坐雲床，她的善屍分身驪山女仙，正以造化神水烹煮著悟道仙茶。
祖龍邁入殿中，視線在驪山女仙身上掠過，便直接看向女媧本尊。
「為解萬族紛爭，我代人皇顓頊，向娘娘借一件寶物。」
女媧提起白玉茶壺，為他斟滿一杯，碧綠的茶湯中，仿佛有世界生滅。
「我以為，道友是來討一杯茶喝。」
她將茶杯推至祖龍面前。
「看來，人皇的擔子，不好挑。」
祖龍端起茶杯，飲盡。
一股純粹的造化生機滌盪神魂，連日奔波的疲憊感一掃而空。
「娘娘明鑑。」
女媧玉指輕點，一卷繚繞著山河虛影的古樸畫軸，懸浮於她掌心。
正是山河社稷圖。
「山河社稷圖，可觀天地萬物之形，能助他。」
「但，光有其形，怕是還不夠。」
祖龍龍眉微蹙。
女媧只是淺笑，將畫軸遞出。
「山川有形，地脈有魂。你已得其形，當知去何處，尋其魂。」
祖龍接過山河社稷圖，那厚重廣袤的世界之力讓他心中一定。
他瞬間明白了女媧的言下之意。
「多謝娘娘指點。」
這位上古龍皇對著女媧鄭重頷首，承下這份人情，轉身便化作一道金光，撕裂虛空而去。
殿內，驪山女仙為女媧續上茶水。
「娘娘為何不直接點明，是鎮元子大仙的地書？」
女媧輕抿一口香茗，眸光流轉，映出洪荒眾生的畫卷。
「他若連這點都想不明白，那上古霸主之位，便是白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