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,黃洲島。
紫光夫人的洞府內,流光溢彩。
楊嬋跪坐在蒲團上,小手緊緊攥著裙擺,眼神怯生生地看著眼前這位氣息溫和、卻讓她有些畏懼的女仙。
紫光夫人笑了笑,從袖中取出一盞古樸的寶蓮燈。
「嚴格來說,和你有緣的是它。」
楊嬋愣愣地看著那盞燈。
不知為何,當她的目光落在那跳動的燈火上時,神魂深處湧起一股強烈的親切感,像是見到了久別的親人。
「去吧,它在等你。」
楊嬋猶豫了一下,伸出手。
當她的指尖觸碰到燈身的瞬間,那跳動的火焰猛地一亮!
無窮的神光自燈中湧出,化作一道光繭,將楊嬋整個人包裹了進去。
紫光夫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眼底深處,閃過一絲複雜。
她知道昊天的打算。
但她沒有干涉。
收楊嬋為徒,不過是順應天道。
至於這孩子未來能走到哪一步,那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了。
光繭漸漸消散。
楊嬋緩緩睜開眼,眼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她對著紫光夫人,鄭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「弟子楊嬋,多謝師尊賜寶。」
紫光夫人抬手虛引。
「起來吧,這寶蓮燈本就是你的機緣,與我無關。」
她頓了頓,又道。
「你二哥在玉泉山拼命修行,你大哥在金鰲島刻苦鑽研,你若不想被他們落下,便要更加努力才是。」
楊嬋用力點頭。
「弟子明白!」
紫光夫人看著她眼中那股屬於少女的倔強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罷了。
既然收了徒弟,便盡一份師者的責任吧。
她抬手一揮,十數枚星光凝聚的玉簡飛到楊嬋面前。
「這些是為師平生所學,你且拿去參悟。」
楊嬋接過玉簡,眼眶微紅。
「多謝師尊。」
紫光夫人擺了擺手。
「好了,先去休息吧,明日開始,正式授業。」
楊嬋退出洞府。
偌大的殿內,只剩紫光夫人一人。
她望著遠處那片碧藍的南海,眼神變得悠遠。
天道滾滾,眾生如螻蟻。
可有些螻蟻,偏偏要逆天而行。
「也不知,這一場劫數,最終會以何種方式收場。」
她輕聲呢喃,話語消散在海風中。
…………
時間悠悠轉動，五千年時光轉瞬即逝。
玉泉山，金霞洞前。
楊戩立於青石階上，身形如一柄刺破蒼穹的劍，抬頭望著那片永恆不變的雲海。
他眉心那道閉合的豎紋，正極有規律地微微跳動著。
「徒弟啊，洪荒盛會星辰宴即將開始，隨為師走一趟吧。」
洞府門框上，玉鼎真人懶洋洋地靠著，手裡隨意拋著一枚溫潤的棋子。
「星辰功德果，無數修道者窮盡一生都見不到一顆。」
楊戩攥緊了拳頭，新生的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「弟子，不需要。」
「蠢小子，那等神物，一顆少說頂你修行千年，若非你是我弟子，連上星空都是奢望。」
玉鼎真人指尖一彈，棋子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，悄無聲息地落入遠處石桌的棋盤天元之位。
他走到楊戩身旁，那隻總是拿著丹藥和功法的手，重重地拍在這個倔強弟子的肩膀上。
「況且你那兄長，你那妹妹，都會去。」
「五千年了，該見見了。」
楊戩的身軀，幾不可察地一震。
五千年。
他早已記不清楊蛟寬厚的肩膀，記不清楊嬋擔憂的眼神。
他只記得那座漆黑的大山，如一尊沉默的魔神，鎮壓著他生命里所有的光。
「去吧。」
玉鼎真人轉身，聲音里透著一絲難得的溫情。
「弦繃得太緊，是會斷的。」
楊戩沉默了許久，久到山間的風都停滯了。
「弟子，遵命。」
……
星空深處，天穹宮外。
數以百萬計的仙光自洪荒四面八方匯聚而來，如一場倒灌天際的璀璨流星雨。
闡教的隊伍仙氣浩蕩，元始天尊高坐雲端，身後的九大真傳弟子，如九顆最耀眼的星辰。
楊戩跟在玉鼎真人身後，眼神冷冽，與周遭那些滿面紅光、高談闊論的仙家，仿佛身處兩個世界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豪邁至極的笑聲，裹挾著萬千寶光，從遠處滾滾而來。
「各位師弟，別來無恙！」
多寶道人一襲萬寶錦繡道袍，身後是黑壓壓的截教萬仙，那股截取一線生機的霸道氣勢，讓星空都為之顫抖。
楊戩的目光如電，瞬間穿透萬仙陣列，精準地鎖定在一個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身上。
楊蛟！
兩人的視線在虛空中悍然碰撞。
五千年歲月，似乎只在楊蛟的眉宇間添了幾分風霜，那份屬於長兄的沉穩，分毫未減。
他對著楊戩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楊戩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封臉龐，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，以同樣的動作回應。
兩教的隊伍交錯而過。
楊戩的身影悄然淡出，楊蛟亦是心有靈犀。
兄弟二人，在一片無人注目的破碎星雲後碰面。
「二弟。」
「大哥。」
楊蛟伸出手，狠狠砸在楊戩的胸膛上，發出擂鼓般的悶響。
「結實了。」
楊戩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「大哥也是。」
「這五千年……」
「九轉玄功，第五轉。金仙境。」楊戩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卻透著一股血與火的氣息。
楊蛟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色，與一絲髮自內心的心疼。
九轉玄功是什麼？那是拿命去填的無底洞。
「我修的是上清寶典，也到了金仙。嬋兒進境最快，聽說紫光夫人賜了她一盞極品先天靈寶寶蓮燈，已是金仙后期。」
楊蛟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了下去。
楊戩點頭，眼底最深處，那團復仇的火焰燃燒得更旺了。
「娘那邊……」
「還差得遠。」
兩人再次陷入沉默，周圍的星雲都仿佛被這股沉重的氣氛壓得不再流動。
許久，楊蛟再次拍了拍二弟的肩膀。
「走吧，先進去。嬋兒該等急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