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壽沒有阻止,只是冷眼旁觀。
龍椅後,珠簾微動,妲己那雙狐媚的眼眸里,閃爍著看戲的玩味。
這場人間朝堂的戲碼,確實比千蘇山的萬年清淨,有趣太多。
直到一盞茶的功夫後,殷壽才抬了抬手。
「夠了。」
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他看向姬昌,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「西伯侯,朕念你治理西岐有功,不忍加罪於你。但你與南伯侯往來頻繁,確有謀逆之嫌。」
「從今日起,你便留在朝歌,協助朕處理政務。至於西岐之事,暫由你長子伯邑考代為執掌。」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實則就是軟禁。
姬昌心中一片苦澀,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。
「臣,遵旨。」
「至於南伯侯鄂崇禹……」
殷壽的聲音陡然拔高,殺機畢露,仿佛一柄出鞘的絕世兇刀!
「他撕毀聖旨,藐視王權,此乃謀逆大罪!罪不容赦!」
「傳朕旨意!即刻撤銷鄂崇禹南伯侯之位,削其封地,剝其爵位,貶為庶民!」
「再著令!命西岐出兵五十萬,由伯邑考統帥,作為先鋒,南下討伐叛逆鄂崇禹!」
這道旨意,如同一道九天驚雷,在金鑾殿上轟然炸響!
滿堂譁然!
姬昌的身軀,幾不可察地一顫。
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,在這一刻,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光彩。
好狠的一招!
讓西岐去打南伯侯,無論勝負,都是兩敗俱傷,自斷臂膀。
若西岐抗旨不遵,便立刻坐實了與南伯侯同謀的罪名,殷壽便可集天下之力共討之。
這是一步死棋。
進退維谷,無路可走。
「陛下聖明!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多,❶0❶🅚🅚🅢.🅒🅞🅜任你讀 】
費仲與尤渾齊聲高呼,臉上那諂媚的笑容,幾乎要溢出來。
姬昌閉上了眼。
當他再次睜開時,眼中已是一片空洞的死寂。
他用盡全身的力氣,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。
「臣……遵旨。」
「很好。」殷壽滿意地點了點頭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「朕會派人將聖旨與你的親筆書信,一併送往西岐。」
……
退朝後,姬昌被「請」進了城西的一座府邸。
名為府邸,實為牢籠。
他站在窗前,望著朝歌那車水馬龍的繁華街市,心中卻是一片刺骨的冰涼。
這一步棋,他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。
而遠在萬里之外的西岐,他的長子伯邑考,此刻還不知道,一道足以改變西岐百年命運的血色聖旨,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向著他疾馳而來。
望雲樓上,晚風微醺。
妲己素手執壺,為殷壽斟滿一杯琥珀色的美酒。
「陛下這一手,當真高明。」
殷壽端起酒杯,眼中滿是掌控一切的得意。
「姬昌這老東西留在朝歌,西岐便是一頭沒了爪牙的困獸。而鄂崇禹那個蠢貨,正好拿來殺雞儆猴,震懾天下。」
「一箭雙鵰。」妲己笑得眉眼彎彎,媚態天成,「陛下不愧是人皇。」
殷壽一把將她攬入懷中,胸中豪情萬丈。
「待平定了南境,朕便御駕親征,徹底掃平北方那些不安分的叛逆!」
「到那時,這天下,才真正是朕一個人的天下!」
他的笑聲在望雲樓中迴蕩,驚起一群棲息在檐角的夜鳥,撲稜稜飛向了深沉的夜幕。
而在這霸道的笑聲背後,一場即將席捲三界,將無數仙神凡人都拖入血色泥潭的風暴,正被一隻無形的手,緩緩揭開了帷幕。
…………
西岐,侯府。
那道聖旨,浸透了人皇殷壽的龍氣,字字猩紅。
旁邊,是侯爺的親筆信,筆鋒沉重,仿佛刻在山石之上。
聖旨與信,兩道催命符,灼燒著議事大廳內每一位重臣的心臟。
下一瞬,這片死寂被徹底點燃。
「瘋了!殷壽他瘋了!」
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,身軀劇烈顫抖,他指著那道聖旨,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。
「這是要逼死我們!這是要把我們和南伯侯一起往死路上逼啊!」
「打?拿什麼打?鄂崇禹是出了名的莽夫,手下兵強馬壯,真打起來,我西岐就算慘勝,也是元氣大傷!屆時朝歌大軍壓境,數千年基業,旦夕之間便要化為飛灰!」
「不打?不打就是抗旨!正好給了殷壽口實!他巴不得我們抗旨,好名正言順地集結天下諸侯,來討伐我們這『不臣之心』!」
「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」
「這步棋,是死局,是陽謀啊……」
大廳之內,哭嚎聲、怒罵聲、絕望的嘆息聲,交織成一片末日景象。
西岐的文臣武將,這些平日裡運籌帷幄、鎮定自若的國之棟樑,在人皇殷壽這道不給半點活路的旨意面前,徹底亂了心神。
「都住口!」
一聲清朗的斷喝,不大,卻如冰錐刺入每個人的耳膜,瞬間壓下了滿堂嘈雜。
伯邑考。
他一襲素衣,靜立於主位之前。
他的面容依舊俊朗,只是那雙總是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眸,此刻卻沉靜得可怕,再不見半分平日的儒雅。
所有的光,似乎都從那雙眼睛裡褪去,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冷靜。
他沒有看任何一個失態的臣子,只是伸出手,將那道聖旨與父親的信,緩緩拿起。
「父親用自己的性命,為我們換來了時間。」
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「不是讓我們在這裡哭的。」
滿堂的喧囂,徹底平息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匯聚在了這位年輕的代侯爺身上。
伯邑考將信紙仔細疊好,又將聖旨緩緩捲起,動作不急不緩,仿佛在處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文。
「聖旨,我們接。」
他抬起眼。
「南伯侯,我們打。」
此言一出,滿堂再次炸開,比剛才還要激烈百倍。
「少主!萬萬不可啊!」
「這與自投羅網、自取滅亡何異!」
「請少主三思!」
「我說了,打。」
伯邑考的聲音陡然提高,那股屬於姬氏長子、屬於西岐未來之主的威嚴,第一次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